纪寻穿着过于宽大的浴袍,布料柔软得陌生。他僵硬地躺在床沿,身体紧绷,与身下柔软如云朵的床垫形成可笑对比。沈砚辞靠在床头,就着阅读灯翻着一本硬壳外文书,仿佛身边没有这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纪寻几乎要被这沉默和紧绷窒息时,沈砚辞合上了书。
“有几条规矩,你记清楚。”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第一,在公寓内,戴着这个。”沈砚辞从床头柜抽屉拿出一个物品,扔在纪寻手边的被子上。那是一个黑色皮质颈环,宽度适中,设计简约,哑光质感,搭扣是精致的金属扣。没有铃铛,没有任何夸张装饰,但它代表的意义不言而喻。
纪寻盯着那颈环,没动。
“需要我帮你?”沈砚辞语气微凉。
纪寻指尖发颤,最终还是拿起,冰凉的皮革触感让他一颤。他摸索着扣上,金属搭扣“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颈环贴合着皮肤,不紧,但那种被束缚、被标记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
“第二,未经我允许,不得离开这间公寓。你需要什么,告诉助理或我。”
“第三,从明天开始,会有人来教你基本礼仪、社交常识。我没时间等你慢慢学,学不会,会有惩罚。”
……
每说一条,纪寻的心就沉下去一分。这不仅仅是包养,这是从身体到行为再到思想的全面改造与控制。
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他的口鼻。
然而,鼻尖萦绕的不再是拳场混杂着汗臭、血腥和霉味的空气,而是被褥上阳光晒过的暖香和沈砚辞身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冷调香气。
身下是难以想象的柔软,温暖包裹着他疼痛冰冷的躯体。就连颈间那屈辱的皮革,质感也意外地细腻。
他的身体,在长期紧绷、警惕、疼痛之后,在这极致的舒适与安全的假象里,竟背叛意志,一丝一丝地松懈下来。
这认知让他胃部一阵翻搅。
沈砚辞将他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收在眼底。
“关灯,睡觉。”沈砚辞不再看他,径自躺下,熄灭了自己这边的阅读灯。
卧室陷入昏暗,只剩下城市霓虹透过窗帘缝隙渗入的、微弱变幻的光。
纪寻躺在床沿,一动不动,瞪大眼睛看着模糊的天花板。颈环的存在感无比清晰,时刻提醒着他崭新的身份。
很快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带着伤痛和一天之内天翻地覆的冲击,将他拖入黑暗。
黑暗变成了拳台的灯光,晃得人眼晕。拳头砸在□□上的闷响,骨骼的脆响,台下疯狂的呐喊,浓重的血腥味……
然后画面一闪,是医院苍白冰冷的墙壁,母亲插满管子的手无力垂下,监控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不——!”纪寻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他粗重地喘息着,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吵死了。”
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纪寻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沈砚辞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正冷冷地看着他。床头一盏小夜灯自动亮起,昏黄的光线下,他脸上没有睡意,只有被打扰的不悦。
“对、对不起……”纪寻的声音干涩沙哑。
沈砚辞没说话,随手从床头柜拿了一瓶矿泉水,丢到他身上。
“滚回次卧去睡。”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等你学会规矩再上我的床。”
说完,他不再看纪寻,转过身背对着他躺下了。
纪寻抱着那瓶冰凉的水,在床边呆坐了几秒。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像逃离什么令人窒息的现场,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地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带上。
主卧的门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那个人的气息。
次卧没有开灯,纪寻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拧开水瓶,灌了几口冰冷的水。水流过灼热的喉咙,稍微缓解了噩梦带来的战栗。
颈间的皮革在黑暗中依然清晰可感。他抬手摸了摸,光滑,微凉。今天发生的一切,签下的名字,立下的规矩,沈砚辞冰冷的眼神和话语……都真实得可怕。
但至少,妈妈能用药了。这个念头,是沉没在无边黑暗与屈辱中,唯一一块冰冷坚硬的浮木。
他挣扎着爬起来,躺到次卧的床上。床垫同样柔软,房间同样温暖洁净,与他过去十几年居住的任何地方都天差地别。
疲惫最终战胜了一切纷乱的思绪。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他想,明天,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