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喻初晨险些在飞船内被炸死,好在他在最后一刻跳出驾驶舱,在地上滚了两圈,钻入掩体后边稍微抵挡住爆炸的冲击,才保住一条命。
喻初晨是在医院里醒来的,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一阵阵的恍惚。
可脑袋昏昏沉沉并不能阻止他想起段言,他的脑中不断回想起段言离开的一幕。
他想去见段言。
这样想着,喻初晨也这么做了。
他根本没来得及管床边究竟有谁,他只顾着往病房外冲去。
他想着去找段言,他想问清楚。
段言为什么要走?
段言怎么会是帝国皇子?
……
段言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要走?
喻初晨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他不管不顾地往外跑,跌倒了也只管往前爬。
“拦住他!”
好像是仇文的声音。
喻初晨艰难地分辨着,也不想多管,他这个时候已经被医生按住,他只能把注意力都放在挣扎上边。
但刚刚经历了爆炸的他,正是虚弱的时候,哪里能从医生的手中挣脱。
没一会,喻初晨就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喻初晨已经只会呆呆地坐在病床上。
他从仇文口中得知,是段言联合帝国的人背刺了他。
当然,那时候的仇文并没有告诉喻初晨,情报局要求联邦军部把他交出去。
“我要……洗掉标记。”喻初晨忽然抬起头,看着仇文说。
在联邦,军官的婚姻都受到非常严格的管控。
诸如洗掉标记这样的行为,肯定是要向军部高层申请的。
“你要洗掉标记?”仇文不敢相信地看着喻初晨,这倒是他没想到的发展,因为他并不相信有人能在刚刚受了重伤的时候选择强行洗掉标记,这对身体的损伤是完全不可逆的。
“对,请军部批准。”喻初晨面无表情的,看起来倒像是在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
“你确定吗?”仇文的神情有些凝重,他没有答应让情报局带走喻初晨,其实也是打着万一以后还需要他上前线的主意,现在喻初晨主动要求洗掉标记,一切就不好说了。
“确定。”喻初晨点点头,态度异常坚定。
仇文没有再劝阻喻初晨,只是吩咐医生在做手术的时候尽量不那么损害他的身体。
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想为联邦保留一个顶尖战力。
但手术做完之后,喻初晨最严重的并不是身体状况,而是他的精神状态。
喻初晨一个人蹲在病房的角落里,脖子上缠绕着纱布,双手抱着膝盖将整个人蜷缩起来,躲在角落里,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医生说,其实这种情况从段言离开后就有,只是那时候的喻初晨执着于两件事。
一件是找段言。
一件是洗掉标记。
喻初晨的目光停留在段言的日记上,鬼使神差的,继续看了下去。
段言醒来之后,被关押在一间黑屋子里。
他还执着于见喻初晨这件事,于是用力拍打着门,想叫外面的人放自己出去。
可段言等来的,却是特意被派来羞辱他的守卫。
他们拿着狗盆给他装吃的、喝的,仗着那些吃的里面下了药,肆意殴打他。
“我要回联邦的,我不会跟你们抢东西的。”段言摇着头,挣扎着表达自己的意愿。
“丧家之犬还回联邦呢?你那个小情人都靠着揭发你升官发财了!你回去也只能当他脚边的一条狗!”守卫讥笑着,对段言撒着谎。
段言不愿意相信,他自诩对联邦还是很了解的,以联邦高层的小肚鸡肠,他成了帝国皇子,联邦肯定不会放过喻初晨的。
所以他必须得回去,否则喻初晨肯定被他们生吃了。
“不相信?看看这个!”守卫吐了口唾沫,拿出移动光脑上的联邦新闻,递给段言看。
段言看着联邦新闻上的任命通知,发现喻初晨非但没被惩罚,还调任了档案局局长。
虽说明摆着是因此到首都星坐冷板凳,但没有因此被情报局审判,已经可以验证守卫刚刚的话了。
那时候的段言在想什么呢?
后来写下这些文字的他回忆起来,只记得是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被全世界抛弃。
后来,段言所面对的,就是无休止的羞辱。
偶尔段珩也会来,对着段言一通冷嘲热讽,从段言本人攻击到喻初晨,再攻击到段言那个早死的母亲。
他甚至还故意给段言下药,扔一个Omega进来检测他会不会失控的。
“他……他过来了!”
“救命啊!快按警报!”
“别过来!啊——”
那天,段言从段珩不要的垃圾堆里翻出了一把刀。
他就这样拿着滴血的刀,一步步,踩着鲜血。
走出那个关押着他的黑屋子。
星际时代太久不用冷兵器了,除了联邦军校那批成绩很好的军校生,几乎是找不到用冷兵器的人。
帝国的这些低等守卫和养尊处优的段珩,没有一个对冷兵器有意识,他们更是视段言为毫无反抗之力的丧家之犬,所以没有任何防备。
他们突然被段言攻击的时候,根本反应不过来。
当时的段言,就是靠着这把刀杀了出去。
一步一步,踩着鲜血。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喻初晨看着日记上简简单单的几行字,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涌上心头的是对段言的心疼。
他又一次深深感受到,他和段言是一样的。
在喻初晨洗掉标记之后不久,不知道是仇文刻意不再阻拦,还是没能拦住情报局对喻初晨的审查。
反正就是在喻初晨躺在病床上不舒服的时候,情报局突然闯了进来。
喻初晨猜测是因为之前的恩怨,情报局的人对他很不客气。
一通盘问下来,恨不得直接把他说的哪句话强行当成勾结帝国的证据,当场把他给抓进情报局拷问,好报当初他冲进情报局查藤原翔太的仇。
“喻少将,你不要再无畏反抗了,还是早点老实交代,不要逼我们用强制手段。”情报局的藤原悠太组长脸上满是得意洋洋,讥笑着说出这番话。
不等喻初晨回答,便听见病房的门被人打开。
“藤原组长,你这是想严刑逼供吗?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们军部放在眼里了?”
仇文站在病房门口,盯着猛地站起来的藤原悠太,脸色阴沉。
或许仇文并不会站在喻初晨这边,但喻初晨作为军部的高级军官,情报局这样做无异于打军部的脸。
仇文身为军部的最高长官,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这样的事。
于是,藤原悠太在病房里被仇文单方面言语攻击了至少一个小时。
中途数次想回嘴,都被仇文轻飘飘挡了回去。
甚至因为回嘴,被仇文翻出以前情报局的旧账,当场又多骂了半个小时。
喻初晨坐在病床上没说话,他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原本做完手术就不舒服,刚刚还被藤原悠太刁难,他甚至都没心思去关心仇文对藤原悠太的反击。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闹剧,疲惫又痛苦地闭上眼。
喻初晨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日记本,往后又翻了一页。
“怎么涂掉了?”
喻初晨有些惊讶地看着被涂掉的那行字,正不解着,就听见书房门打开的声音。
他还没抬头看去,就听见了段言的声音。
“喻初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