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刀架前,把那三百把刀又看了一遍。都是震国的刀。不是突厥的刀。他是震国的校尉了,不是突厥的特勤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把刀。刀刃是凉的。
他转过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站在队伍前面。
“刀,举高。”
五月过去,六月来了。粟田里的粟苗长到腰高了,绿油油的。桑田里的桑树苗也活了,嫩芽从枝条上冒出来。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晌午的时候日头毒得人不敢出门。大祚荣每天从校场出来,拐到粟田边上走一圈。有虫的地方他记下来,有杂草的地方他弯腰拔掉。
五月底,朝廷来了人。不是李主事,换了一个姓王的,三十来岁,脸白,说话客气。他带了一车东西——布、盐、药。还有一封信,狄仁杰亲笔,字迹颤颤巍巍的。
大祚荣把信看了一遍,折好,放在案几上。
“东西收下。你回去告诉狄大人,震国好好的。”
王主事犹豫了一下。“朝廷的意思,是想让您去长安一趟。”
“不去。”
王主事张了张嘴,看见大祚荣的脸色,没再说,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六月中的一天傍晚,大祚荣从粟田回来,路过桑田。木槿还在地里,一个人。妇人们都走了,只剩她还在栽苗。太阳快落山了,西边的天烧得通红,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蹲在那里,一棵一棵地栽。
大祚荣站在田埂上,没走。木槿栽完手里那棵苗,站起来,锤了锤腰。看见他,愣了一下。
“大莫弗瞒咄。”
“嗯。”
“您怎么来了?”
“路过。”
木槿没有接话。她蹲下去,继续栽苗。大祚荣站在田埂上看着她栽。风吹过来,桑叶沙沙响。蝉在树上叫,叫得人心烦。
“栽多少了?”他问。
“八百多。还差二百。”
“明天再栽。”
“今天能栽完。”木槿低着头,手上的活没停。
大祚荣没再说话。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天边的红慢慢暗下去,变成了紫,又变成了灰。蝉不叫了,风也小了。木槿栽完最后一棵苗,站起来,转过身。
“栽完了。”
“嗯。”
“您还没走?”
“等你。”
木槿愣了一下。她把工具收好,拍拍手上的泥,走上田埂。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太阳落下去了,天还没全黑,西边还剩一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