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抓起一把谷粒,在手心掂了掂,又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捏起一粒放进嘴里,嚼了嚼。谷粒在齿间碎裂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到了。那声音对了——脆的,干的,没有潮气。
晒了三天,谷粒干透了,装进麻袋,扛进粮仓。朴氏在账册上记了一笔:五百三十石。她把账册合上,抱在怀里,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那些麻袋,站了很久。
“够了。”她说。
桑田里的桑树长到了腰高,叶子绿得发亮。今年养了三批蚕,木槿带着妇人们抽丝,纺车嗡嗡响,丝线从茧子上抽出来,绕在纺锤上,细细的,亮亮的。妇人们一边干活一边说话,说的都是家长里短。谁家的孩子会走了,谁家的鸡丢了,谁家的男人在战场上受了伤。木槿听着,不插嘴。
九月十五,大祚荣在议事厅里见了各曹主事。突地稽报兵士:一千八百人。王仁报兵器:陌刀两千把,箭五万支,盔甲三百副。朴氏报粮储:粟米五百三十石。木槿报农桑:桑田一百五十亩,明年能扩到二百亩。
突地稽合上簿子,站了起来。
“大莫弗瞒咄,默啜明年还会来。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大祚荣看了他一眼。“你也这么想?”
“不是想。是知道。打了三年,打了三次。他输了三次,输得一次比一次惨。他要是不打第四次,他就不是默啜了。”
九月二十,骨嵬从南边回来。
“大莫弗瞒咄,朝廷那边出事了。武则天病重,太子李显监国。张柬之那些人忙着争权,没人顾得上东北。”
“狄仁杰呢?”
“去年冬天也病了,一直在家养病。他上书劝朝廷安抚东北,奏折递上去就没了下文。”
大祚荣沉默了片刻。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带着桑叶的清香。
“默啜那边呢?”
“默啜腿好了。他开始召集各部落,说要报仇。没有人响应。”
“他还会来的。”
“都没人响应了——”
“他会来的。一个人也会来。他不来,就不是默啜了。”
夜里,大祚荣坐在城墙上。月亮圆了,城下的粟田已经割完了,只剩一片茬子,在月光下泛着白。风吹过来,凉了。
骨嵬走上来。“大莫弗瞒咄,明年默啜真要来?”
“会来的。”
“那咱们——”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