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多积肥。马粪、牛粪、人粪,都留着。草木灰也留着。”
朴氏点了点头,在账册上记了一笔。
七月十五,匐俱在校场上带兵操练。三百人列队而立,陌刀举起来,刀尖在阳光下闪着光。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三百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波多野站在校场边上,看着匐俱练兵。他看了很久,转身要走。
“波多野将军。”匐俱叫住他。
波多野停下来。
“刀法,震国的刀法,我有些地方还不太明白。”
波多野转过身,走到匐俱面前。“哪里不明白?”
“劈砍的时候,腰要不要转?”
“要转。不转,力气使不出来。”
“转多少?”
“转一半。转多了,收不回来。转少了,砍不死人。”
匐俱点了点头。“明白了。”
波多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八月初,骨嵬从西边带回来一个消息。
“默啜在金帐养伤。上次逃跑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腿断了,一直没好。各部落开始不听话了,有的不来朝贡,有的干脆不来了。默啜派人去催,被打了回来。”
“匐俱知道吗?”
“不知道。还没告诉他。”
大祚荣沉默了片刻。“告诉他。让他知道,他回不去了。”
骨嵬去校场找匐俱。匐俱正带着兵练刀法,看到骨嵬走过来,让副手接着练,自己走到场边。
“什么事?”
“默啜在金帐养伤。各部落不听话了。有的不来朝贡,有的干脆不来了。默啜派人去催,被打了回来。”
匐俱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那片桑田,看了很久。桑田里有妇人在采桑叶,弯着腰,一片一片摘。风把桑叶吹得沙沙响。
“知道了。”
他转身走回校场,继续练兵。
夜里,大祚荣坐在城墙上。月亮缺了一块,不太亮,城下的粟田黑黝黝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味和青草的香味。
骨嵬走上来。“大莫弗瞒咄,您还不睡?”
“睡不着。”
“想什么?”
“想明年。明年突厥人还来不来。”
“默啜腿断了,各部落不听话了,怕是来不了了。”
“不会的。他会来。他不来,就不是默啜了。”
骨嵬没有再问。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大祚荣一个人坐在城墙上。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远处的粟田里有蛙叫,一声一声,很慢。风吹过来,把他身上的暑气吹散了。他不急。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