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就听说了。”
几天后,骨嵬从敖东城回来了。他带回了五百人——两百士兵,三百百姓。百姓里有工匠、农夫、铁匠。队伍走得很快,路上没停,但也没打旗,远远看去像是一群逃难的。
“朴姐说,粮随后就到。她说大莫弗瞒咄好好的,她就放心了。”
大祚荣点了点头。朴氏没来,她在敖东城管粮仓,走不开。木槿也没来,她在敖东城管桑田,也走不开。
第一批粮草到了。二十辆牛车,从雪地里慢慢走过来,车上装的是粟米、盐巴、干菜。没有旗,没有标识,远远看去像是一支商队。押车的是王仁。
“大莫弗瞒咄,朴姐说粮先到了。种子和农具还在后面。”
“够了。”
王仁看了看城头。“大莫弗瞒咄,旗呢?”
“不挂。”
又过了几天,骨嵬带回来一个消息。不是从敖东城来的,是从草原那边来的。
“默啜收到消息了。匐俱跑回去,把营州的事说了。默啜大怒,说要亲自带兵来。”
“多少人?”大祚荣问。
“不知道。但探子说,突厥各部落都在征兵。这次不会只有三千。”
大祚荣沉默了片刻。“多久能到?”
“最快一个月。雪化了,路通了,他们就来了。”
大祚荣点了点头。“一个月。够了。”
大祚荣开始招人。不只是从敖东城调人,从营州周围的村子里也招。他让人在各村口贴了告示——不是写的,是用炭笔画在木板上的。一个拿刀的人站在城墙前面,旁边画了一袋粮食。图很粗糙,但意思很清楚:来营州,有粮,有兵。
来的人不多。头几天只有十几个,都是壮年汉子,饿得皮包骨头。大祚荣给他们发了粮,让他们编入民壮队,负责搬石头、修墙、挖壕沟。
又过了几天,来了几十个。有从北边村子来的,有从南边村子来的,还有从更远的地方来的。一个满脸胡子的汉子站在城门口,看着城头光秃秃的旗杆,犹豫了半天。
“听说这里有粮?”
“有。”大祚荣说。
“给多少?”
“干活就有。修城墙,一天两升。当兵,一天五升。”
胡子汉子想了想。“我当兵。”
“杀过人吗?”
“杀过。契丹人杀我全家,我杀了两个契丹人,跑出来的。”
大祚荣看了他一眼。“编入新兵营。”
半个月后,营州城里的人从一千四百增加到了两千出头。士兵一千一百,民壮三百,百姓六百。百姓里有铁匠、木匠、泥瓦匠,还有几个会烧砖的。大祚荣让他们先修城墙——不是修好,是修到能守。先把缺口堵上,再把城门换新,然后在城外挖壕沟。壕沟挖了一人深,一丈宽,下面插上削尖的木桩。
城头的旗杆换了一根新的,但还是没挂旗。波多野又问了一次。
“不急。”大祚荣说,“等突厥人来了,再挂。”
夜里,大祚荣站在城墙上。雪停了,天很黑,没有星星。风从西边吹来,刮在脸上像刀子。
骨嵬走上来。“大莫弗瞒咄,探子回报。默啜的大军已经集结了,两万骑兵。半个月后出发。”
大祚荣没有说话。
“咱们只有两千人。”骨嵬说。
“够了。”
“大莫弗瞒咄,咱们真的不挂旗?”
大祚荣转过身,看着城下那些黑黢黢的房子。房子里住着刚来的人,有士兵,有百姓,有从敖东城来的,有从营州附近村子来的。他们不知道突厥人要来,或者知道,但没走。
“不挂。等他们来了,让他们自己看。”
城头,还是光秃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