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兵!有伏兵!”有人大喊。
匐俱从屋子里冲出来,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不要乱!列阵!列阵!”
但他的声音被惨叫声淹没了。
南城,突地稽听到了哨声。他站起身,从坍塌的城墙斜坡上滑下去。
“放箭!”
南城的废墟里也冒出几百个弓箭手,箭雨从两侧射来,把突厥人的退路封死了。
“大祚荣!大祚荣在这里!”匐俱嘶吼着,拔出弯刀,“冲出去!冲出城!”
但他的骑兵在窄巷里跑不起来。马挤在一起,互相撞,互相踩,人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踩断了腿。波多野带着陌刀手从东城杀出来,刀锋所过之处,人马俱碎。突地稽带着人从南城包过来,把突厥人的退路堵得死死的。前队想往城外跑,被突地稽堵住了。后队想往后撤,被滚木礌石封住了。三千人,被困在营州城的街巷里,进退两难。
大祚荣从望楼上下来。
他拔出陌刀,刀锋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杀。”
没有喊杀声,没有号角声。一个字的命令。
北城的废墟里,最后的伏兵冲了出来。大祚荣走在最前面,黑貂大氅在风中翻飞,陌刀横在身前。
战斗持续到傍晚。
营州城的街巷里,到处是突厥人的尸体。雪被血染红了,碎瓦片上、烂木头旁、歪倒的坊墙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人马的残骸。弓弦声、喊杀声渐渐稀了,马嘶声也远了,只有风声还在巷子里穿来穿去,呜呜地响。
匐俱没有跑掉。他被堵在一条死巷里。巷子三面是墙,一面是大祚荣。他的亲兵都倒了,弯刀断了一截,铠甲上全是血。他的马死在巷口,被陌刀砍断了前腿。
大祚荣站在巷口,陌刀杵在地上。
匐俱看着他,没有说话。
“下马。”大祚荣说。
匐俱没有下马。他骑在死马上——马还没倒,但前腿断了,跪在地上,站不起来。
“下马。”大祚荣又说了一遍。
匐俱从马上滚下来,摔在雪地里。他爬起来,跪在地上,低着头。
“你赢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大祚荣没有说话。他走过去,站在匐俱面前。
“你父亲还要来吗?”
匐俱抬起头,看着大祚荣。他的眼睛红了,但不是哭,是血。
“会来的。”他说,“你杀了我,他也会来。你不杀我,我还会来。”
大祚荣沉默了片刻。“放他走。”
波多野愣住了。“大莫弗瞒咄——”
“放他走。”
波多野咬了咬牙,让开了路。
匐俱站起身,踉跄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大祚荣。
“你会后悔的。”
“也许。”大祚荣没有看他,“但你回去告诉默啜——营州,震国占了。想来,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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