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汤哪来的?”
“朴姐准备的。说天冷,怕大家冻着,煮了三罐。让老奴带着,每天发一点。”
大祚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老赵打开装炒面的布袋,算了算。“大莫弗瞒咄,炒面还够。省着点吃,能撑到营州。”
大祚荣点了点头。“到了营州,就有粮了。”
波多野凑过来。“营州是空城,哪来的粮?”
大祚荣没有回答。
第六天傍晚,骨嵬从前面探路回来。
“大莫弗瞒咄,前面发现一队突厥骑兵。”
“多少人?”
“不到一百。像是巡逻的。”
大祚荣沉默了片刻。“绕过去。不要打。”
“不打?”
“不打。打了,他们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来了。”
队伍绕了一个大弯,多走了半天。多走半天,就意味着多消耗半天的干粮。没有人抱怨。都知道,这一仗的关键不是打赢,是不让突厥人知道他们在营州。
第十一天,队伍到了营州城外。
粮车上的炒面还剩最后一顿。老赵清点过了,说:“够今晚一顿,明天没了。”
大祚荣点了点头。“够了。”
营州城比四年前更破了。城墙塌了好几处,城门歪斜着,门板上的铁钉锈迹斑斑。城头的旗帜早就没了,旗杆断了一根,歪在那里。城里的房子倒了大半,剩下的也破了屋顶、塌了墙。街巷还在,但被雪盖住了,不仔细看认不出来。城门口有几个破筐、几块烂布,是之前住在这里的百姓留下的,现在人已经跑光了。
大祚荣勒住马,看着这座半废的城池。四年前,他从这里突围。父亲死在这里,赵文翙死在这里,五百个弟兄死在这里。现在他回来了。
“进城。”
队伍鱼贯而入。士兵们分散到城里的各个角落,藏在倒塌的房屋里、废弃的院落里、残破的坊墙后面。马匹牵到城北的几间破房子里,门窗用木板钉死,不让马出声。
大祚荣站在城头最高处,看着城下那片白茫茫的雪原。这里比敖东城冷,风更大。
“骨嵬。”
“在。”
“突厥人到哪儿了?”
“探子还没回来。”
大祚荣没有再问。他转身走下城头,走进一间勉强能遮风的屋子。老赵已经烧好了热水——是从城里的井里打的,井没干。水烧开了,倒了一碗递给他。
“大莫弗瞒咄,喝口水。”
大祚荣接过碗,喝了一口。“老赵,炒面还有多少?”
“还够一顿的。”
大祚荣点了点头。“够了。明天,突厥人的粮草就到了。他们的粮草,就是咱们的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