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示朝廷?等朝廷回信,突厥人早就打到营州了。”
他转过身,看着张俭。
“你为什么要来告诉孤?”
张俭惨然一笑。
“因为草民是汉人......但草民也是震国的子民......大莫弗瞒咄忘了?草民当年是从突厥逃回来的,草民恨突厥人......”
他喘了一口气。
“而且......草民在幽州待了半年,看透了......朝廷不会管东北了......能管东北的,只有大莫弗瞒咄了......”
说完,他昏了过去。
木槿连夜从敖东城赶到了营州。
她给张俭把了脉,开了药,然后走出房间,对门口的大祚荣摇了摇头。
“他病得太重了。肺已经烂了一半,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能救吗?”
“救不了。”木槿的声音很平静,“但可以让他多撑几天。几天后,他会走的。”
大祚荣沉默了片刻。
“让他多撑几天。孤需要他知道的更多。”
接下来的三天,张俭时醒时昏。
每次醒来,他都会说一些关于突厥、契丹和幽州的情报。零零碎碎,但拼凑起来,已经足够让大祚荣看清局势。
默啜可汗集结了三万骑兵,号称五万。契丹残部也派出了五千人,由孙万荣的旧部统领。他们的目标是:先取营州,再东进攻打震国。
幽州都督不敢做主,派人去洛阳请示。但这一来一回,至少要两个月。
“两个月,”大祚荣站在地图前,手指在营州的位置上点了一下,“突厥人两个月内就会到。”
“那咱们怎么办?”波多野问,“守营州,还是撤回敖东城?”
大祚荣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地图上那条从草原延伸到营州的虚线,沉默了很久。
“守营州。”他终于开口,“但不能死守。”
“什么意思?”
“营州城太破了,守不住。”大祚荣的手指往东移动,“咱们要在营州和震国之间,找一处可以据守的地方。”
“哪里?”
大祚荣的手指停在一个位置上。
“天门岭。”
波多野倒吸一口凉气。
“又是天门岭?”
“对。”大祚荣转过身,“又是天门岭。”
第三天夜里,张俭走了。
他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挣扎,没有痛苦。木槿说他是在睡梦中走的,像是睡着了一样。
大祚荣站在他的床前,沉默了很久。
“把他葬在城外的高坡上。”大祚荣对骨嵬说,“立一块碑,写上——‘辽左义士张俭之墓’。”
“诺。”
“还有,”大祚荣转过身,“派人去敖东城,告诉突地稽,让所有人做好准备。咱们要回去了。”
“回敖东城?”
“对。”大祚荣披上黑貂大氅,“营州,咱们不要了。”
“什么?”波多野愣住了,“大莫弗瞒咄,咱们刚占了营州,刚把百姓迁过来——”
“正因为百姓迁过来了,所以咱们更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大祚荣打断了他,“突厥人有三万,咱们只有不到一千。守营州,是送死。孤不能让那些跟着咱们从忽汗河来的百姓,死在突厥人的刀下。”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张俭的遗体。
“这位张俭,用命给孤送来了情报。孤不能辜负他。”
“传令。全军撤回敖东城。百姓先走,辎重随后,孤带人断后。营州城——”
他停顿了一下。
“烧了。”
“烧了?”波多野的声音有些发抖,“大莫弗瞒咄,那可是咱们刚修好的城墙,刚开出来的田地——”
“田地可以再开,城墙可以再修。”大祚荣的声音很冷,“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孤不能让突厥人占了营州,然后用营州的粮草来打咱们。”
他转过身,看着波多野。
“记住,震国才是咱们的根。营州,只是一座城。城丢了,可以再夺回来。根丢了,就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