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罗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这是去年的旧印。”大祚荣将羊皮纸扔回桌上,淡淡道,“金印每年春天更换,这是突厥的老规矩。你不知道吗?”
仆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在拿去年的旧文书,来孤这里骗吃骗喝。”大祚荣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不,不止是骗吃骗喝。你是想来骗丝绸,然后拿去黑水部骗马,对吧?”
仆罗的瞳孔微微一缩,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震国王说笑了。”他端起酒杯,皮笑肉不笑,“我阿史那·仆罗好歹是突厥特勤,就算混得再差,也不至于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是吗?”大祚荣放下酒杯,直视仆罗的眼睛,“那你告诉孤,你上个月在柳城,劫的是哪家的商队?”
仆罗的手猛地一僵。
酒杯悬在半空,酒液微微晃动。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怎么知道的?”
“孤不知道。”大祚荣笑了,“但现在知道了。”
仆罗愣住了。
他终于明白过来——大祚荣刚才那句话,是在诈他。
“你套我的话!”仆罗猛地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
波多野和五名亲卫同时拔刀,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仆罗的随从们也纷纷起身,但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们的手都在发抖。
“坐下。”大祚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仆罗没有坐,也没有拔刀。他就那么站着,与大祚荣对视。
过了许久,他缓缓松开了刀柄,颓然坐回椅子上。
“震国王,好手段。”仆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阿史那·仆罗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被人这么套过话。”
大祚荣挥了挥手,波多野和亲卫们收刀退下。
“你不是来谈盟好的。”大祚荣给仆罗斟了一杯酒,“孤也不想跟你绕圈子。你落魄了,得罪了默啜,在突厥待不下去了,想捞一笔跑路——孤说得对吗?”
仆罗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既然震国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仆罗放下酒杯,眼中露出一丝狠色,“我确实得罪了默啜。回去只有死路一条。但我还有用——我知道突厥的军情,知道黑水部的虚实,知道怎么在草原上找到愿意卖命的亡命徒。”
他看着大祚荣,一字一顿:
“震国王,你收不收我?”
大祚荣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慢慢地转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孤可以收你。也可以给你丝绸,让你去洛阳。”
仆罗一愣:“去洛阳?”
“对。”大祚荣放下酒杯,“你拿着孤的丝绸,去洛阳。面子上,你替孤向天后通好;里子上,你怎么说都行——你说你是突厥可汗的使者也好,说你是来进贡的西域胡商也罢,孤不管你。”
“那你要什么?”
“孤要你在洛阳待够十天。十天内,你要让武则天知道两件事:第一,突厥可汗对营州很感兴趣;第二,黑水部正在替突厥养马。”
仆罗皱起眉头:“你这是......要挑拨?”
“孤什么也没说。”大祚荣笑了笑,“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跟孤有什么关系?”
仆罗盯着大祚荣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
“震国王,你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那你接不接?”
仆罗站起来,端起酒杯,对着大祚荣举了举。
“接。为什么不接?反正回去也是个死。不如赌一把。”
“成交。”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晚,仆罗喝得酩酊大醉,怀里抱着两匹最上等的云纹锦,被送出了城。
震国王大祚荣独自一人站在城头,看着突厥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大莫弗瞒咄。”
暗探骨嵬再次出现在他身后。
“我们的‘朋友’阿古达,已经把消息送过去了。乌素固长老现在收到的情报是——突厥人想要抢走他的马,并且已经派人去了洛阳告状。”
大祚荣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仆罗这个人,虽然落魄了,但能在突厥金帐活到今天,说明他没那么简单。他刚才说‘收不收我’,是在试探孤。如果他真的走投无路,就不会有这个心思了。”
“大莫弗瞒咄的意思是......”骨嵬若有所思。
“他在给孤演戏。”大祚荣冷笑一声,“孤看得出他有七分是真,三分是假。但那三分假,孤也不怕。他去了洛阳,不管他怎么做,对孤都有利。”
骨嵬恍然:“所以大莫弗瞒咄不是被他骗了,而是......将计就计?”
“他以为自己在利用孤,其实是孤在利用他。”大祚荣转过身,望向南方,“告诉洛阳的钉子,盯紧仆罗。这个人,留着比杀了有用。”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