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啊,之前我们在你的梦中见过面。几天不见,怎么变得那么憔悴?”
“人在陷入绝望的时候总是喜欢追寻一些触不到摸不着的信仰,好像有了那东西就能过得更好一点。”
“怎么样?你要不要试着,信仰我?作为回报,我会让你成为整个幸福街的信仰,他们只能信仰你、供奉你、敬仰你。”
她恍惚间想起自己死前听到的那个声音。
人在死前会迸发出强大的求生欲望,就好像是溺水后快要沉底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突如其来的救命稻草。
反正都要死了,那就相信神明会在死后偏爱自己吧。
据报纸记载,丁沉默死后发生了一些可以说是古怪的事情。
先是那些闯入家中的村民,他们像是中邪了一般全部失去了去讨伐丁沉默的那段记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捍卫了所谓的正义。他们逐渐开始变得嗜睡,先是一天睡十小时,然后是十二、十四小时,整个村子就好像是被传染了一种瞌睡病,但他们乐此不疲,因为每次睡着都会做梦,那些梦相比较现实来说,简直是人间天堂。
梦做久了,就分不清真假。
在梦中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于是村民们回到之前去祈福和求签的庙中还愿。
有一点不舒服的地方是,村民们觉得那个佛像的样子长得越来越像丁沉默......
但是,这一点恐惧不足以冲刷掉那些轻而易举得来的幸福。至于为什么那佛像会长得像丁沉默,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
大概是一种恐惧,毕竟一张模糊到完全不知所指的签文就可以定下一个人的罪。
人死后,血会被雨水冲刷得了无踪迹,坟头的旧草越长越高,最后没过上方的墓碑,让人觉得好像死亡从未发生。
而人也是擅长遗忘的生物,尤其擅长遗忘那些自己觉得心虚的事情。
在新的日子里,他们很快就淡忘了丁沉默,与之一起遗忘的是那份久久环绕在心头的恐惧。
久而久之,当人们谈起她时,那些言论却变成了:
“其实丁沉默是个好姑娘。”
“她从小就懂事的,只是命不好而已。命这种东西难说的。”
“我们当时不是想让她死掉,她自己想不开。”
“她长得又漂亮,又能干,跟个佛台上的童子一样。”
好像只要把她说得足够善良与慈悲,那些罪恶的事情就能被一并原谅。
“怎么出去?”慕寻那冰冷的语气打破了丁沉默的回忆,周围是热烈燃烧的火焰,凶猛得好像要吞噬所有。
慕寻蹲下身,把丁沉默扶了起来,“或者告诉我,这里有没有寺庙?”
丁沉默觉得自己的身体剧痛无比,当年吊死在树上都没那么痛,那天杀的玩家:“什...什么?”
“寺庙,这里的寺庙在哪里?”
慕寻死死地盯着她,见她很久不回复,于是自己打开了地图在那里翻找,“你想死吗?不想死的话就告诉我寺庙在哪。”
仔细一看,原来也是个NPC,于是她突然咧嘴一笑,“我看你还挺聪明的,猜不到吗?”
慕寻看遍了整个幸福村都没有找到关于寺庙的标记。相反,远到村外的墓群,荒地,近到整个幸福村的里里外外,每一间店铺,每一个地块都标上了属于它的名字,唯独这个每个村或每个市里都应该有的庙,在这里毫无踪迹。
按理来说,每个村都会有它的土地庙,每个市都会有城隍庙,无论村民是否信仰,佛都在那里注视着众生。
周围的火焰快要把慕寻和丁沉默包围吞噬,他们站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慕寻甚至还小心地把猫搂在怀里,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慌张,毕竟这里就有个传送点,大不了直接先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想到这里,慕寻眨了眨眼,他的脑中突然有了一条清晰的思路:“你就是幸福村中被供奉起来的佛吗?你的家就是幸福村的庙。”
轰隆!
只见周围的火焰突然像被使了什么术法停止了燃烧,周围被烧得漆黑的木头和墙砖逐渐脱落,就好像是一场房子的新生,周围被烧焦的地方竟然没有变成褐色的墙皮,而是露出一层金光灿灿的砖。而那些乌黑的浓烟也逐渐变成了在佛堂上可以看到的袅袅檀香。
丁沉默低低地笑着,她的身躯逐渐变得僵硬,成为了端坐佛台的神像,但她的眼底很绝望,因为永远忘不了那群如同强盗般的村民,而他们还在日复一日地供奉她、信仰她。
只见在眨眼之间,周围烈火消失,整个逼仄的空间变成了一个空旷的佛堂,佛堂中央有一尊大佛,她拿着净瓶,后背还伸出了很多双手,看起来是一座千手观音。
慕寻凑近一看,却皱了皱眉。
不对。
观音拿得是净瓶和杨柳,而这座佛...不对,丁沉默手中拿着的瓶子中,垂下来的是无数条细长的蛛丝。
慕寻绕到巨型佛像的对面,却被眼前的场景给吓到了。
只见观音像的背面裂开了一个巨大的洞,而里面却挤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和之前在坟地中看到的一样,他们的顶着一张张人脸,此刻酣睡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