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黏黏糊糊,没个停的意思,巴音布鲁克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把整片戈壁都裹得朦朦胧胧的,连远处的帐篷都显得有些模糊。林臻东就那么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他看着不远处的苏清颜,她靠在帐篷墙上,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小小的药瓶揣进衣兜——他不用想也知道,那里面装着的不仅是她的药同样也装着她的委屈。
以前总觉得,这个姑娘是天生的坚韧。训练时永远从容笃定,路书整理得一丝不苟,温柔又有力量。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那些看似无懈可击的从容,不过是她硬撑着的伪装。不过转念一想,呵,还真是有趣,这些外在因素依旧没有阻挡她的张扬与向往。
孙宇航拿着一瓶水过来的时候,林臻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躲进了旁边的黑暗角落里。他不想被她发现,从而戳破她小心翼翼维持的体面。他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听着她轻声跟孙宇航道谢,声音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哽咽,像个受了委屈却不敢哭出声的孩子。那一刻,他心里又气又急,还有点气自己——明明是天天并肩的人,明明她就在自己身边,他却直到现在才看清,她藏在笑容背后的孤独和不易。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苏清颜靠在帐篷上,风裹着雨丝吹过来,乱了她的头发,几缕湿发贴在脸上,又凉又黏,可她却没心思去理。脑子里全是林臻东的样子——他操控赛车时专注的眼神,他提醒她“别分心”时带着点严厉的语气,还有他指尖的温度,还有那句让她心头一暖的“有我在”。
她知道自己不对劲。明明只是领航员和车手的关系,她只是想好好做好自己的工作,不拖他的后腿,可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总会泛起一阵莫名的涟漪。那种感觉,小心翼翼又热烈滚烫,她不敢继续想下去。她怕自己这点心思,会打乱他的节奏;而她现在只会用专业掩饰心动,用陪伴守住这份不敢言说的心意。
“清颜。”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雾里传来,带着点被雨水浸过的沙哑,轻轻的,却一下子打破了这份安静。苏清颜浑身一僵,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兜里的药瓶,指尖瞬间就凉了。她转过身,就看见林臻东站在不远处的角落,身形依旧挺拔,冷白的皮肤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眼底的情绪很复杂,有她读不懂的晦涩与心疼,虽然大雾弥漫,却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走过来的时候,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雨水味,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晕湿了衣领,可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那一刻,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都差点崩不住。
“我……林先生,您怎么在这儿?”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颤,连眼神都不敢直视他,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找借口,“我没事,就是训练累了,在这儿歇会儿。”
林臻东没说话,只是慢慢朝她走过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他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混着雨水的清冽,让人心里一揪。
他伸出手,指尖微凉,想说帮她把脸上的湿发拨开,可快要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又猛地停住了。犹豫了一下,他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她的手很小,指尖凉凉的,他用自己的手掌裹住,一点点把暖意传递过去,想驱散她身上的不安与恐慌。
“别硬扛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就只是一句简单的叮嘱,却像一股暖流,一下子涌进苏清颜的心底,“我都知道了。”
就这五个字,让她所有的委屈和伪装,瞬间土崩瓦解。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紧。她再也忍不住,微微低下头,肩膀轻轻抖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把脸埋在他的肩头,没敢哭出声,只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林臻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能感受到她的依赖,也能感受到她的脆弱,心里突然揪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另一只手犹豫了很久,终于轻轻抬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我不换你。”他轻声说,声音很坚定,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少了平时清冷的语音,”你做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你我配合很默契。”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彰显了现在他的内心——他舍不得让她走,他,好像有点喜欢眼前这个女人。二十多年第一次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苏清颜渐渐止住了哭声,抬起头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红的,像被雨水打湿的桃子,里面满是震惊和不敢相信。她看着他,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一样——这个平时高冷、眼里只有赛车的人,竟然会对她说这样的话,知道了真相,也不会把她赶出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