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宿铎淡淡应声,眼底却翻涌着不甘。
叶限拍了拍他的肩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宿铎站在原地,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一旦奔赴战场,他便无法守在泽灵身边,想留住她,首先是要将天冥大战的消息瞒住,然后再寻一个可靠之人,暗中看护她的安危。
思来想去,唯有她身边的初霁朗,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虽然不愿泽灵与初霁朗多接触,但只要能让她平安,这点私心根本不值一提。
宿铎再次回到泽灵身边,与往日短暂停留不同,这一次,他彻底留了下来,陪着她,走过了一整个春夏。
两人仿若世间最普通的烟火夫妻,他帮她打理菜园,浇水松土,除草施肥;她为他浆洗衣物,生火做饭,煮茶温粥。
宿铎望着泽灵在灶间或菜园里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他多希望泽灵能真正爱上这样的日子,哪怕将来瞒不住真相,也能让她在祭世之事上多一分犹豫,她也能多一分胜算。
“你说你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和一个鬼,生出来的孩子会是什么?”
泽灵听见他的话,一脸震惊地回头看他。
泽灵连连冷笑:“宿铎啊宿铎,你病了吗?你莫不是真的疯了?”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这个家只有我们两个人很冷清,多点欢声笑语才好。”
泽灵又冷笑了几声后,转过头不再看他。
自宿铎长住下来后,初霁朗便很少登门,陪泽灵去市集卖菜的差事,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身上。
巷口的老婆婆路过摊位时,眯着眼打趣:“安弥啊,你这郎君生得俊,手脚还勤快,真是好福气!”
泽灵只是抿嘴笑了笑,没接话,反倒是宿铎顺势接了话茬,笑着从竹篮里抽出一把鲜嫩的青菜,递到老婆婆手里。
泽灵看了他一眼,却没多说什么。
晚饭时,泽灵看着这些天都心事重重的宿铎,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宿铎抬眼看她,沉默了许久后低声道:“我要走了,人间一别或许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你……”
泽灵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酸涩无比,这段时间宿铎一直在她身边待着不走,她早就猜到了。
“上百年我都不知道搬几次家了。如果到那时你还能找到我的话,我就把欠你的都赔给你。”
宿铎的眉心一蹙,有细碎的水光在眼中打转,却咬着牙反驳道:“怎么现在不说安弥的事和你无关了。”
泽灵垂眼,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一样低沉:“安弥是我的一部分,纵然她做的事不是我授意的,我也脱不了干系。误你一生,我很抱歉。”
至于安弥被下药的隐情,她终究没有说出口,事已至此,再辨对错不过是徒增纠缠,她只想为宿铎求一个解脱。
“你为什么要生出这么多的情感?为什么你不能继续做你无悲无喜的神女呢?泽灵我不想看到你这样!”宿铎觉得她越来越像一个凡人了,尤其是今天说了这番话之后,他听出了泽灵的愧疚。
可泽灵越愧疚他就越害怕。
“与你重逢之后,我便一直在问自己,我究竟是安弥,还是泽灵。这个问题困了我许久,如今,我终于有了答案。”
“我既是安弥,也是泽灵,她们都是我,缺一不可。几千年颠沛辗转,爱恨痴缠,终究成就了此刻完整的我。”
“宿铎,我知道你恨我,恨可以,只要别让恨蒙了你的眼睛就好。”
宿铎深知,自己无法对抗已然成型的人性与心意,便转而换了心思,沉声点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好,既然你什么都明白,那就好好等着我,等我回来,与你算清所有恩怨。”
他要让泽灵欠着他,只要她还欠着自己,便不会那么轻易地回去,只要不回去,他们就还有的是时间。等他打完仗回来,他会把一切都和她坦白,到时候他们好好过日子,就像这半年一样。
“前提是你能回来。”
“当然,我一定会回来,玄昊死了我都不会死。”
泽灵与宿铎四目相对,她看着宿铎一如当年的面庞,无数情绪在内心翻涌。她脸上看起来还是那么冷漠,心里却早已溃败不堪,再多说一句都有可能哭出来。
宿铎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冷声道:“你为什么又是这幅表情,泽灵,我恨你。”
说完他便消失在了泽灵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