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莎手中的提灯发出的暖光照亮了前方几尺远的岩壁和地面,便被黑暗吞没了。路易莎注意到格罗芬德尔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图奥接着说道:“前几日,我又收到了乌欧牟的警示……虽然醒来之后我并不能完全记起乌欧牟的话语,但显然刚多林的危机愈发逼近了。”乌欧牟已经给了足够多的警示,但诺多精灵是否能从黑暗中脱困,显然他已经鞭长莫及,只能在梦里催促。
伊缀尔凝视着一直深入远方的黑暗,再次转向格罗芬德尔:“我无比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这里永远没有能够派上用场的时刻,但显然这一天比我预想中来得更快,我们或许没有太多的时间慢慢来了。请你务必再考虑一下说服埃克塞理安的事情。”
格罗芬德尔沉默了几息。
可他终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会考虑的。”
图奥和伊缀尔交换了目光,他们并不指望一次就能说服格罗芬德尔,就像是当年他们也没有一次就能让格罗芬德尔加入他们一样。
他们还需要更多一点的耐心,就像是等待一场花开。
但终究,精灵们会知道,什么才是值得拼命的选择。
回到地面上已经是深夜了。
图奥和伊缀尔送他们到门口,伊缀尔将埃雅仁迪尔睡前画的一幅歪歪扭扭的画塞进路易莎手里,说是孩子临睡前非要给她的。
路易莎将画折好收进怀里,朝二人道了别,跟着格罗芬德尔走进了刚多林的夜色之中。
街巷里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月亮从山脊上升起,将白墙照成清冷的银色。用来照明道路的灯盏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石板上洒落的灯影吹得忽明忽暗。银泉的水静静流淌,像是这座城均匀的呼吸。
大多数时候只有星辰和月光伴着他们前行,偶尔转过某个巷口时才会撞见一两个巡夜的守卫,彼此远远地颔首致意,然后各自走开。
格罗芬德尔走在路易莎身侧,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并不急着回去。
“你觉得如何?”
格罗芬德尔的这句话没头没尾,路易莎并不确定格罗芬德尔的用意,他是想要从她身上寻找答案,还是只是深夜归途中为这场冗长的沉默寻找一个话题的开头?
“我对埃克塞理安并不了解,没有办法在这件事情上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路易莎坦言:“他向我透露会跟随金花家族的步骤进行调整,说明他心里已经认定了什么事情,只是还没有得到证实。不过这一切,他本可以在暗地里进行的。”而不是宣之于口,让他们提早知晓和防范。
很难说埃克塞里安未尝没有一点加入的意思。
路易莎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说。语调比方才轻快不少:“不过,既然他是你的好友,那么我愿意相信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精灵。”
或许不止是信赖,埃克塞里安应当是值得格罗芬德尔生死相托的挚友。
格罗芬德尔有时候觉得路易莎有着近乎野兽一般的敏锐,确实,在伊缀尔提议的时候他就已经将事情纳入了考量,埃克赛理安是一位值得冒险的盟友。
路易莎继续开口。
“不过我想了想……”她说,“埃克塞理安知道你瞒着他干了这么多事情,应该会很生气吧?会不会踹开你的门再骂一遍?”
格罗芬德尔没有否认,而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很显然被路易莎说中了。
埃克赛理安一定会发火。
埃克塞理安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一回他大概会气得比平时更久一些。但他今天既然找了路易莎,说明他已经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已经到了哪怕把事情说穿,都不得不去做的地步。
格罗芬德尔看到路易莎唇边的笑容,忽然心神一动:“那你有什么建议?”
路易莎的目光闪动着星火,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狡黠:“你可以先问他,为什么要把我单独叫到涌泉家族去试探?他宁可去套一个他从前没怎么在意过的人的话,也不肯等你自己开口告诉他,这算哪门子好友?”与其等对方发火,不如先发制人。
一旦埃克赛理安被先声夺人,火气就不得不先分一半出来应付质疑,剩下的一半等他脑子转过弯来,就算要计较,也不过是小火苗罢了。
格罗芬德尔跟着路易莎的话语瞬间想象到了那副场景和画面,不由得笑了起来,金发在月光中随着笑声带来的肩膀抖动而微微荡开。
笑声撒在路上,回荡在刚罗林的夜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