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芬德尔大人!”他喊了一声,朝格罗芬德尔所在的方向跑过去,仰起头来,因为训练脸上红扑扑的,被汗水浸湿的额发贴在脑门上,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您什么时候来的?看见我练剑了吗?路易莎教了我一个新的招式,可难了,但是我一下就学会了!”
格罗芬德尔一边回答埃雅仁迪尔,一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他让埃雅仁迪尔先去旁边歇着,喝点水休息一下,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庭院中正将埃雅仁迪尔的短剑放回兵器架的路易莎。
“要不要切磋一下?”格罗芬德尔问道。
路易莎回过头,闻言有些难得的兴奋。
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切磋过了。金花领主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风,城防的调度、家族的统筹、与至高王之间的往来……格罗芬德尔有数不清楚的事情要忙,就算精灵不用像人类一样每天都睡觉,他仍然有忙不完的事情。
路易莎更多的是自己练剑,偶尔跟巡逻队的精灵们过过招,上一次跟格罗芬德尔对战,已经是好多个月前的事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缓,这才抽出了佩戴的剑。
银白的剑身在夕照中泛着清冽的冷光,她将剑握在掌中,调整了一下,摆出起手式。她望着对面的格罗芬德尔,目光骤然变得冷静而专注。她眼前站着的是一个绝对强大而难缠的对手,她必须调用十二分的精神来对付,才有一点在他手下讨到便宜可能。
格罗芬德尔也拔出了剑。
他的剑比她的略长一些,在他手中握着的时候像是手臂的延伸,与他浑然一体。他走到距她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剑尖微垂,姿态松散而随意,可路易莎看得出来,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两人以一种惊人的默契同时动手。
第一击的速度快得让在旁边喝水的埃雅仁迪尔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两柄剑在半空中相撞,清亮的金属碰击声在庭院中响起。紧接着是第二击、第三击……剑刃交错的声响密如急雨打在石板上,叮叮当当地响成了一片。
路易莎的步伐极快,剑随身走,身随剑移,整个人如同一团急速流动的漩涡。格罗芬德尔的步子比路易莎大一些,进退之间带着从容,他的剑总是在恰到好处的位置等着她,格挡刚好将她的剑势卸到一旁,每一次反击都逼得她不得不立刻变换步法来避开。
埃雅仁迪尔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水袋,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的小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大气都不敢喘。他从前也见过路易莎练剑,可他从没见过她跟格罗芬德尔对战。
此刻在他小小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路易莎好厉害。她比好多好多精灵还要厉害。她居然能跟格罗芬德尔大人战到这个地步!
庭院中的对决还在继续。
路易莎的呼吸在高速的攻防中逐渐变得急促,可她出剑的精度丝毫没有因为体力的消耗而下滑。一记斜劈被格罗芬德尔格开之后,她顺势将剑身一翻,剑尖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挑向他的手腕。格罗芬德尔不得不后退半步避开这次攻击。他的唇角微弯,反手送出一记重击,路易莎横剑去挡,两剑相撞的那一瞬,一股极大的力道从剑身上传过来,震得她虎口发麻。路易莎咬紧了牙关,硬生生地将扛住了,同时借势侧身,将他的剑往旁边一带,再次发动攻击。
格罗芬德尔侧身闪开,但路易莎更快,剑势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的空隙。
庭院中路过侍女与护卫都被这一场对战吸引,三三两两地凑到廊下。埃雅仁迪尔的身旁不知不觉多出了好几个脑袋,目不转睛地望着场中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最后一击,两人几乎同时出手。路易莎的剑从右侧呼啸而来,格罗芬德尔的剑从正面发动攻击,两柄剑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再次撞在一起。
脆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亮,剑身微微震颤着,发出如同钟磬余韵般的嗡鸣。双方都能够感受到彼此宝剑传来的震颤和鸣响,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眼底,彼此的眼神中都有隐藏不住的烈火和颤栗。
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让格罗芬德尔都觉得浑身舒畅。路易莎的天赋和努力,让她的剑术炉火纯青,已经胜过了刚多林的许多精灵。假以时日,路易莎一定会成为能够比肩他的存在。
庭院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廊下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埃雅仁迪尔从台阶上跳了起来,两只小巴掌拍得通红,手里的水差点洒出来,他一边拍手一边喊:“格罗芬德尔大人好厉害!路易莎也好厉害!”
图奥不知何时已经从外面回来了,他朝格罗芬德尔问了好,接着转向路易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你的剑术又精进了。”
路易莎如今对于夸赞已经免疫,她轻轻弯了弯唇,眼睛在夕照中格外明亮,表情是被酣畅淋漓的对决洗涤过后的满足。
晚餐是在庭院里享用的。
侍女们在树下支起了长桌,摆上了烤肉、烤饼、水果和醇酒等等待客的佳肴。
图奥坐在上首,伊缀尔在他旁边,一边切着盘中的烤肉一边与他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被晚风和树叶的沙沙声裹着,旁人听不真切。
埃雅仁迪尔坐在路易莎旁边,一边吃一边不停地扭过头去看她,好像还在消化方才那场对决给他带来的震撼。
格罗芬德尔坐在桌子对面,手中端着一杯酒,目光偶尔从杯沿上方投过来,悄无声息地落在路易莎身上。
夜色渐深,庭院中的灯盏被侍女点亮,暖黄色的烛光在枝叶间闪烁。晚风徐徐,带着花朵的甜香,将一天的燥热与疲惫都缓缓涤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