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突然发现自己能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了。比如说,就是多了自己没有的东西。”
深司歪头看他,没听明白。
“什么叫多了自己没有的东西?”他把球喂过去,“这说法也太模糊了吧。多了什么?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比如说你是突然多了一只手?还是脑子里突然多了别人的记忆?还是说你每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不认识的地方?不过你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说明你对你自己的身体掌控能力很强。这算是好事吧,很多人连自己哪里不对劲都说不出来。”
黄濑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睛突然一亮。
“伊武桑,你这是在夸奖我吗?这总应该是夸奖的话吧!”
深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没有。这是事实。不算夸奖。但如果你需要夸奖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试试。身为前辈,稍微满足一下后辈的虚荣心也是应该的。不过你不要指望我说得多好听,我本来就不擅长这个。”
黄濑笑出了声。
笑得比刚才还灿烂,金色的眼睛亮亮的,整个人站在那里,阳光打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光。
“伊武桑你真的好有意思。”
深司把视线移到别处。
“别废话了,再打一组反手。”
“好——”
黄濑点头,重新站好。
深司把球抛起来,喂过去。
两个人就这样一来一回地打着。
黄濑今天的动作确实比前几天顺,不管正手还是反手,都干净了不少。转体的时候腰和肩膀的配合也好了,没有那种卡顿的感觉。他的动作本来就很好看,手长脚长,挥拍的幅度大,像一只舒展的大鸟。现在动作顺了之后更好看了,每一个击球都行云流水,从引拍到随挥,没有一丝多余。
不知道是练多了自然就顺了,还是他心情好了所以动作也好了。
深司不太确定。
但不管怎样,能看到他恢复正常,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加练结束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深司把球拍收进包里,拉好拉链。黄濑在旁边捡球,弯着腰,一个一个往球筐里扔。他捡球的时候腿都不怎么弯,就那么直直地把腰弯下去,手够到地上,捡起来,扔进去。动作很利落,腰线在衣服下面绷出来,背部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深司看了一眼,把视线收回来。
“伊武桑,明天还可以加练吗?”黄濑问。
“看我心情。”估计还是得加,毕竟橘前辈还没说他可以不用带新人了。
“那你明天心情好吗?”
“我怎么知道明天心情好不好?明天的事明天才知道。你现在问我,我只能说不知道。这就像天气预报,说是晴天结果下雨了,你能怪天气预报吗?天气预报也只是预测,又不是百分百准。”
黄濑笑了:“那伊武桑明天来训练吗?”
“不来我去哪儿?又不是周末。明天要上课就要训练,不来学校我来哪儿?你是觉得我会翘课吗?我可不是那种喜欢翘课得人。虽然大学翘课也没人管吧,但我不会翘的。毕竟交了学费的,翘课就等于浪费钱。浪费钱就等于浪费积分,积分又不能乱花……”
深司控制不住又嘀嘀咕咕了一路,两个人一起走出球场。
校门口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色的光洒下来。黄濑走在深司旁边,刚好跟深司并排。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投在地上。
深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又看了一眼黄濑的影子。
黄濑的影子比他的长出一截。
“你多高?”深司突然问。
“嗯?一米八九。怎么了?”
深司没回答。
一米八九。
自己才一米七五,差十四公分。
站在这个人的旁边,自己大概只到他下巴。
不爽。明明是学弟,怎么长这么高?
“伊武桑多高?”黄濑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深司警惕地看他一眼。
“好奇嘛~”
“一米七五。”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数据,已经比日本人平均身高高了很多了呢。
“诶,刚好诶。”
深司歪头看他:“什么叫刚好?刚好什么?这哪里好了?我怎么想不出来哪里好。”
黄濑狡黠一笑。
“就是刚好嘛~”
深司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两个人走到路口,黄濑停下来。
“我往这边。”他指了指右边。
“嗯。”
“伊武桑还是往左边?”
“嗯。”
“那明天见。”
黄濑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深司已经往左边走了,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长长的。他的头发在灯光下颜色变深了,几乎成了黑色,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落在脖颈上。脖子很白,路灯的光打在上面,像瓷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