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客厅亮着柔和的台灯,身上盖着毯子。厨房传来轻微的声响。
沈明真撑起身。菲尼克斯在厨房里,背对着她,人类双手和两条腕足正在协作。她看见他用左手控制锅子,右手搅拌,一条腕足端着调味盒,另一条腕足在砧板上切姜丝——动作协调得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你在做什么?”沈明真开口,声音沙哑。
菲尼克斯转过身。“你醒了。”他“走”过来——经过一个月的练习,他在陆地上的移动已经很熟练,腕□□替前进,身体保持优雅的平衡。
“我煮了粥。”他说,棕褐色的眼睛里有关切,“医生视频里说,感冒的人应该吃清淡的、容易消化的食物。我查了食谱,做了白粥,放了姜丝。”
他将一碗粥端过来。粥煮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烂,姜丝切得细,还撒了点葱花。他坐在沙发边的地板上,用手端起碗,用腕足卷着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我自己来——”沈明真想接勺子,但菲尼克斯摇头。
“你生病了,需要休息。”他的声音很轻,但坚持。
沈明真看着他。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他专注的神情。他棕褐色的眼睛看着她,等着她张嘴。
她最终妥协,喝下那勺粥。温度刚好,姜的辛辣缓解了喉咙的痛。很普通的白粥,但很好吃。
“谢谢。”她说。
“不客气。”菲尼克斯继续喂她,动作小心,每次都会吹凉。一碗粥吃完,他又去倒了温水,看着她喝下,然后拿出体温计。
“三十八度一,”他看着读数,“比下午降了。药效还在起作用。”
他收拾碗勺,去厨房清洗。沈明真听着水声,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他偶尔低声哼着的、不成调的旋律——那是他最近在学的某首钢琴曲的片段。
洗完后,菲尼克斯回到客厅。他没有开大灯,只是将台灯光线调得更暗,然后在地板上坐下,腕足盘在身下,上半身靠着沙发。
“你该去休息了。”沈明真说。
“我在这里陪你。”菲尼克斯说,“如果你需要水,或者药,或者……别的什么,我可以立刻帮忙。”
“你不用这样——”
“我想这样。”菲尼克斯打断她。他抬起头,眼睛里的褐色在昏暗中显得很深,“在实验室,每次我不舒服,受伤,或者害怕,你都会在。现在轮到我了。”
沈明真感到喉咙发紧。她点点头,重新躺下。菲尼克斯将毯子拉好,轻轻盖到她肩膀。
“睡吧。”他说,“我在这里。”
沈明真闭上眼睛。药效让她很快又陷入昏睡。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额头上冰凉的触感——是菲尼克斯用湿毛巾给她擦汗。感觉到毯子被掖好。感觉到有只微凉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很快收回。
然后她听见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快点好起来,明真。我需要你。”
沈明真在凌晨退烧了。醒来时,天还没亮,客厅里只有鱼缸过滤器低微的嗡鸣——那是她前几天买的,养了几条金鱼,菲尼克斯喜欢看它们游。
她坐起身,看见菲尼克斯趴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睡着了。他侧躺着,上半身靠着沙发底座,八条腕足摊开,像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花。他的呼吸很轻,胸口规律起伏。台灯还亮着,调到了最暗,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沈明真轻轻下沙发,蹲在他身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美梦。亚麻色的头发有些乱,散在额前。
她伸手,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发丝。动作很轻,但菲尼克斯还是醒了。
他睁开眼睛,棕褐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收缩,聚焦在她脸上。
“明真。”他声音带着睡意,“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退烧了。”沈明真说,“你怎么睡在地上?会着凉的。”
“我想离你近点。”菲尼克斯坐起身,腕足收拢。他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又碰碰自己的,点点头,“确实不烫了。喉咙还痛吗?”
“好多了。”沈明真握住他的手——他的人类的手,修长,微凉,掌心那些薄茧此刻触感清晰,“谢谢你的粥。很好吃。”
菲尼克斯的嘴角弯起。“你喜欢就好。我还会做别的,等你好了,我可以学做汤,或者……面条?”
“都可以。”沈明真微笑。她松开他的手,但菲尼克斯反手握住,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你笑了。”他说,“你很少笑。但笑起来很好看。”
沈明真感到脸颊有些发烫。她别过头,看向窗外。东方天际泛起极淡的灰白,天快亮了。
“要日出了。”她说。
“嗯。”菲尼克斯看向窗外,但没有松开她的手,“一起看?”
“好。”
他们走到院子里。清晨的风很凉,沈明真裹紧外套,菲尼克斯将一条腕足轻轻搭在她肩上——没有用力,只是像一条温暖的围巾。他们并肩站着,看向海的方向。
天边,云层被染上金边。深蓝的天空逐渐变淡,变成温柔的紫,然后粉,然后金。太阳从海平面下升起,先是一道金光,然后半个金红的圆盘,最后完全跃出水面,将海面染成一片碎金。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明亮。海鸥在远处盘旋,叫声清脆。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传来,温柔,持续,像地球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