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族人接话:“听说还是为了那个纯血种?为了一个产子者?”
“小小年纪就知道为了母猪拼命,可惜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可惜那女孩跑了,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儿趴着。真可怜。”
“哈哈哈。”
零星不怀好意的、带着羞辱的笑声从角落里传来。
但是因为和修常吉的存在很快消散。
周围站立的白日庭的孩子们低着头,一动不动。
旧多二福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那个被控制住的旧多二福也沉寂下来,知道这是“他”在为活命挣扎。
“抬起头来。” 和修常吉终于开口了。
旧多二福抬起头。
和修常吉看着他,目光里只有审视,他在看一件需要判断是否还有用的工具,“你知道,按照规矩,你应该受到什么惩罚吗?”
“……死。”
周围所有人都沉默一瞬。是的,按照和修家的规矩,放走“产子者”是死罪。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还敢求饶?”
旧多二福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这句话,会让他的尊严碎得更彻底,但他必须说。
他的声音带上刻入骨髓的表演,也带着真实的恐惧:“因为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我才十岁。我想活着。”
“我想活着,为您做事,为和修家做事。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我再也不敢了。”
旧多二福猛然磕头。
上方的老人语气平淡:“你知道什么叫‘活着为和修家做事’吗?”
“知道。”
“那你说,你现在是什么?”
旧多二福闭上眼睛,血淋淋的双手用力一瞬后松开:“我是和修家的狗。”
话音落下,周围窸窸窣窣地传来骚动。
和修常吉第一次满意地打量旧多二福,他站起身来:“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他缓步走出正厅,“带下去,让他活着。”
旧多二福想死狗一样被拖走,带到了医院接受治疗。
“他”彻底昏过去。
一片空白之中,旧多二福仰头看见了一个人,“你是谁?”
为什么会在他身体里?
“他”看着年幼的自己,感受到了巨大的荒缪。
太好笑了。
穷尽一生算计,把自己变成了恶鬼、世界的玩物,最后死在工具手里……此刻居然回溯到了这一切悲剧的源头。
“他”看着年幼的自己冷漠地吐出音节:“蠢货。”
“他”感受到一切都索然无味,又要重头开始玩一遍这个无聊的游戏。
“他”内心涌上更深的毁坏欲和疯癫,直接上前单手掐住这个只长到他腰间年幼的他自己,“蠢货,我就是你啊。”
“他”没有用力,突然改变想法,看眼前着这个不够狠戾、心软、还会为利世反抗的小崽子,“他”觉得亲眼看着他人格碎裂、亲眼看着他亲手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恶鬼。
更有意思。
“他”松开了小旧多二福。
旧多二福落地一瞬嘶吼:“滚出我的脑子里!这是我的身体!”
“他”闻言大笑起来,俯下身道:“就是因为你这点可笑‘怜悯’,把我们俩都推进了地狱。”
“你放走了那个碍眼的婊子,心甘情愿地受了酷刑,变成成怪物……害的最后我算计一切,还是死在金木研手里……”
“全都是因为你,你这个蠢货!”
“他”此刻的表情让旧多二福胆寒,但是听到“他”侮辱利世,旧多二福瞬间暴怒:“滚!你不是我!不准这么说她!”
旧多二福哭喊:”我没有错……我只是不想看她被关着……”
“我救她,为什么是错的?!”
“我挨了那么多痛,我明明没有错啊——!!”
“他”眼神轻蔑,慢悠悠往前一步,弯腰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轻佻地捏住幼年旧多二福的下巴,声音慵懒恶毒:“吼什么呀,小蠢货。你以为你在护着谁?”
在旧多二福的愤怒中,“他”愈发用力:“在未来,她不过是个会走路的赫包容器。”
“是被我随手拿来造龙、用完就烂掉的耗材。”
旧多二福畏惧地看着“他”。他未来会变成这样吗?他会对利世做这样的事吗?
“他”笑得更轻,松开手后随意拍了拍旧多二福的脸,像在拍一只不听话的小狗,“滚?”
“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看着你。”
“看着你那点可怜的‘正义’和‘温柔’。一点点被磨烂,看着你亲手把自己,变成我。”
“他”看着年幼的自己一点点被摧毁,“他”终于有了操纵一切的快感。
“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
病床上,带着呼吸机的旧多二福猛然睁开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