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矮一点的Omega睫毛纤长，抬眼的时候，眼里映出的光扣人心弦。

周禹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这个Omega总是在试探他。

喜欢什么风格和故事，从偏好中可以揣摩出一个人身上的很多东西。

周禹期不确定。

“点点”未必存有什么坏心思，也许他只是随口一说，又也许他只是惯于琢磨他人，有些人在没有安全感的情况下，倾向于掌握更多信息。

等吃完饭，周禹期回房间，把一本书递给江遇。

他看到江遇接过书，看了眼书名，又飞快看了眼自己，又低下头去看书名。

江遇沉默了会儿。

这位自称失忆后始终表现得无害的Omega，终于维持不住那种乖巧可人的表情，微笑里散发出一点点警告的意味——确实只有一点点，他说：“‘小狗班点点’？”

当时周禹期随口说的“点点”，是他最喜欢的儿童读物里——

一只狗的名字？？？

“嗯。”

江遇：“……”

他们两个站着对视，说来也怪，一个A一个O，就算现在几乎没有信息素，也该有点互相吸引的其他特质，然而这两个人之间只有逐渐退散的一点莫名其妙的针锋相对。

周禹期正要说“不喜欢的话我给你换一本”。

“那就这本吧。”

没有得到解释，江遇首先移开视线。

他脸上浮现出几分若有所思，心不在焉地挥了下手。

“我借走了。多谢。”

……

周禹期躺在床上，他翻了个身，没有睡意。

这房子的隔音效果不差，而且这附近也安静，他翻身的动静因此格外清晰，于是开始觉得自己弄出的动静很嘈杂。

他没有想到，借出一本从小看到大的书，竟然让他生出一点微妙的焦躁感。

人在夜晚会变得更加感性、冲动，在几个小时之前他把书给江遇只经过短时间的犹豫，可现在，他开始后悔几个小时前的决定。

万分难得的，周禹期甚至从床上坐起来。

由于头发与枕面摩擦，他头发张牙舞爪地乱翘起来。

他想去江遇那里把书拿回来，看了眼时间，又忍不住笑了下。

半夜三更的……

去要书？

他想，正常人会觉得他在发疯。

周禹期重新躺下，翻了个身，硬是压下浮躁的心绪，就这样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睡前想得太多，他做的梦又杂又乱，还梦到收到那本儿童读物的事情。

他小时候看过一些童话故事，里面有变态的国王、吃人的公主、渴望鲜血的植物与爱啄人眼球的小鸟。

浪漫却处处透露着诡谲的场景。

收起獠牙的角色们披着人皮。

那是他收到的第一本课外读物。

他专注地对着那本童话故事合集识字、理解故事内容。

有段时间他总是患得患失，他看所有人，都觉得那不是他们真实的样子，总疑心对方会突然长出獠牙咬他一口。

他的父亲不识字，但是很擅长观察他的情绪。

在对方的询问下，小周禹期和他说，自己不喜欢看童话，以后不想再看童话故事了。

那之后他一直在看一些别的书。

直到某天，放学回来的孩子扔给他一本书，说是学校发的，他不要看这些无聊的东西，就给小周禹期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狠狠强调，这书是他不要的垃圾。

而从小周禹期就很清楚，说出的话并不代表什么。

事实就是他得到了一本书，还有一份难得的接近，所以那天大家都很愉快。

每个人都很高兴。

那天是他们家头一回其乐融融地吃晚饭。

事情过去得太久，记忆中的每个人面容都显得模糊不清……

唯独笑声还是那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