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规则的禁锢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无解、更加霸道。
他刚迈出半步,身侧的毛利兰就下意识抬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力道温柔却带着无法挣脱的禁锢感。
少女眼底带着一丝疑惑与不解,轻声开口挽留:“新一?怎么刚来就要走呀?马上就要上课了,迟到会被老师说的。”
一旁的铃木园子也立刻凑上来,笑着拦住他的去路,双臂环胸故意挡住他前行的方向,戏谑的语气带着不容脱身的热闹牵绊:
“就是就是!马上打铃了,你要往哪儿跑?难不成还想逃课?新一你今天也太奇怪了吧!”
两人一左一右,看似寻常的挽留、日常的打趣,实则是幻境规则具象化的束缚。
工藤新一清晰地感知到,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死死锁住了他的行动。
他可以说话、可以动弹、可以思考,却无法彻底挣脱这片校园场景、无法脱离两人的牵绊、无法擅自离开既定轨迹。
只要他试图逃离、试图寻人、试图跳出幻境剧本,就会被无形力量温柔且强硬地拽回原位。
温柔的禁锢,远比血腥的阻拦更加无解。
他心头越发急躁,呼吸微微紊乱,眼神频频扫向空旷无人的校门口,心底的慌乱越积越重。
琴酒下落不明,全员幸存者尽数失踪,整片幻境只剩下他被旧日故人困住,按部就班地被困在学生的身份剧本里,动弹不得。
就在他心底焦灼到极致、反复尝试挣脱却屡屡无果之际,清脆刺耳的上课铃声骤然响彻整片校园。
“叮铃铃——”
响亮规整的上课铃穿透操场、教学楼、每一条校道,覆盖了所有细碎声响,是帝丹高中刻在日常里最熟悉的声音,却在此刻听来如同催命的警钟。
幻境剧本彻底锁定轨迹,不容半点偏差。
所有散落在校道、操场、楼道里的学生虚影,齐齐转身,有序朝着教学楼教室走去,规整、统一、程序化,如同被设定好的木偶。
毛利兰松开他的衣袖,自然地拉着他的胳膊,顺势朝着教室方向迈步,语气柔和自然:“走吧新一,上课了,再不进去真的要迟到了。”
园子也顺势搭着两人的肩,嬉笑着一同往前走,热闹的声音冲淡了所有异常:“走走走!回座位啦!今天可千万别被班主任抓包迟到!”
身不由己的力道带着他往前移动,无形规则彻底锁死了他所有逃离的可能。
工藤新一根本挣脱不开这层温柔的桎梏,只能被动地跟着两人踏入教学楼,顺着熟悉的楼道、熟悉的台阶、熟悉的排布,一步步走进曾经的班级教室。
整间教室阳光透亮、窗明几净,课桌椅整齐排列,黑板干干净净,窗边微风徐徐吹动窗帘,一切都是他记忆里最标准、最安稳的高中课堂模样。
无数陌生的学生虚影端坐在座位上,安静、乖巧、程序化,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多余神情,尽数贴合校园幻境的日常剧本。
工藤新一被两人推着回到自己熟悉的靠窗座位,被迫落座、端正坐好。
他的身体按照幻境剧本乖乖归位,心神却早已彻底飘离,全程紧绷、心神不宁。
脊背始终挺直僵硬,指尖一直微微攥紧,眼神频频放空、游离,心底翻来覆去全是琴酒消失的画面。
他不知道对方被传送到了幻境何处,不知道对方此刻遭遇了什么,不知道孤身一人的琴酒,是否会遭遇针对性的陷阱、单独的杀局、未知的规则审判。
双核分离,是整场棋局以来最凶险的状态。
没有默契兜底,没有彼此警戒,没有双向救赎,他们各自孤身面对幕后真凶的算计,前路全然未知。
满心的担忧、慌乱、焦灼、不安,死死缠在心头,压得他呼吸发紧,让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适配眼前的课堂假象。
身旁的毛利兰察觉到他心不在焉的异样,微微侧过身子,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轻柔音量,悄悄说起了悄悄话。
温热的气息轻浅拂过耳畔,温柔的嗓音细碎软糯,打破了教室里安静的氛围。
“新一,你知道吗?我们学校今天新来一位代课老师哦,听说刚刚上任,是第一次来我们班上课。”
话音轻柔落地,平淡无奇的日常闲谈,却在此刻骤然绷紧了工藤新一所有的神经。
新老师。
陌生变量。
幻境唯一新增的未知人物。
整场虚假日常里唯一的变数突破口。
工藤新一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心脏猛地提起,所有的慌乱瞬间转为极致的警惕,视线死死锁定教室前门。
下一秒。
教室前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入教室,身姿笔直,气质冷冽沉静,褪去了往日黑衣风衣的凛冽杀伐,换上一身规整正统的教师制服,衬衫干净利落,气质收敛却依旧压迫感十足。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遮住了眼底深邃锋利的暗芒,添上了几分斯文克制的书卷气,冲淡了原本的阴鸷冷厉,完美贴合新任代课老师的身份。
可那张脸、那周身沉淀的气场、那熟悉的身形轮廓、那潜藏在温和伪装之下的冷沉底蕴——
分明是凭空消失、遍寻无踪的琴酒。
工藤新一整个人彻底僵在座位上,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
悬在心底的巨石骤然落地,极致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笼罩全身的悬疑与未知。
消失的同伴,以最意想不到、最颠覆认知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死寂的教室里,新登场的老师缓缓抬手,轻轻扶住镜框,目光淡淡扫过全班整齐落座的学生,最后,精准落定在靠窗位置、心神巨震的工藤新一身上。
一场由顶层崩局者精心排布、温柔包裹、杀机暗藏的校园试卷死局,至此,彻底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