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枪的侠客,很是沉默。
他头戴斗笠,坐在这嘈杂的茶馆里,只要了一碗清水和半碟糕点,默默吃着。
这茶馆地处五原荒凉边界,由于接壤东突厥,往来人里不是被通缉的亡命徒便是走私贩子,空气中总弥散着浓郁的汗臭气,而那谩骂声亦是此起彼伏。
哐当——
门扉被人猛地推开,如此巨响引得周遭人纷纷侧目望去,只见一个壮硕的汉子迈步进来,肩上扛着一把大圆锤,手里提着一把。
若说有人不认识这汉子,却也认得这双锤,据说这双锤重千斤,而只有此地赫赫有名的‘双锤王’马起才能提的如此轻松。
马起一路走向背枪的侠客,中途还踹翻几个挡着他道的无名之辈,引来不少低骂,马起至人跟前,肩上圆锤轮了一圈,哐当砸在地上,他道:“交出来。”
周遭看戏的,被这重锤击地之声吓得抖三抖,纷纷走的走,离远的离远,于是这马起周围三尺地儿全空了,只有那背枪的侠客。
背枪客依旧端坐,为自己缓缓斟了杯茶:“我不知,你要什么。”
“少装傻充愣了,你把枪蒙住又如何?你的行踪早已被人知晓”马起朝旁啐去一口浓痰,继而十分不屑地,“游、龙、枪。”
话音一落,看戏的人中当即议论纷纷,不乏有只闻游龙枪名未见游龙枪面的人探来一些眼风,又不断打量,毕竟,这可是战七怪的一枪。
陈垣持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他淡淡朝马起扫去一尾眼风,好平静的口吻:“谁告诉你的消息。”
“你管谁告诉我呢,快把东西交出来,否则……”马起把砸于地的双锤扬了扬,“你今儿别想离开这个门!”
陈垣见这里人多眼杂又议论纷纷,这马起也是不依不挠,他长叹一口气,将茶盏放下的一瞬里,背上的枪尖亦撕破束缚的黑布,直奔马起而去了。
好快的枪!
若非马起双锤早已在手,怕是难以挡下这一击,双锤堪堪将闪着寒芒的尖枪挟住,那陈垣的掌心又破风而来,马起只好抡右锤去挡,枪便擦过左锤发出斯斯之声,尔后削去马起这半边的鬓丝,又划破了他的侧襟。
马起遭此一击,踉跄着后退,气得吹胡子瞪眼,很快再抡起双锤,两锤自左右两侧同时朝陈垣挥去。
只见那陈垣横枪去挡右,再是极快的旋身,枪头连带着划道半弧,击下左边的来锤,很快,陈垣鞋尖点地,腾跃而起,枪也瞬间由弯变直,被他高扬于手,随即猛地刺下!
枪扎入这茶馆木地板时,荡出阵阵裹挟着木屑的气波,不仅糊了周遭人眼,还令他们咳嗽不止,待这屑尘消去,众人再望不到陈垣了,而这双锤王马起早已昏倒于地。
就在茶馆众人惊叹、疑惑之时,陈垣早已走上前往南海的小道之上了。
他来五原这些天,虽然拿到了一册《五相经》,但此时行踪已然暴露,走不成官道了。
陈垣一边行于密林中蜿蜒小路,一边思索,他此番来五原寻经并未用枪,谁会知道他?
他忽而想到,他拿《无相经》时,虽然有些波折,但并没费太大功夫,无论是得到的线索、探听的消息,还有交手的人……都格外轻松,而且,仿佛像有人在引导他拿经。
该不会,是这幕后的黑手散出去的消息?但让他拿经又暴露他的一切,此人目的是什么……陈垣并不能得解,他只好加快脚程,想快些回门去。
这一路紧赶慢赶,很快天色已晚,所过之地荒凉无比,少有人烟,是游行了百里陈垣才碰见一家小店,打算今晚先歇歇。
不知是地方偏还是地太小,陈垣推门而入时,店内空旷无比,放眼望去,仅有两人。
一人想来是同他一般的江湖客,一袭白衣背对他,悠悠抚琴,另一人应是店里掌柜,此刻正在柜台前弯腰埋头忙碌着,而这空气中,总有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陈垣很快把枪握在了手里,眼风扫过店内仅有的二人,那抚琴的至始至终没有转过头来,而那弯腰忙碌的,缓缓直起身,那苍白面容之上勾起的笑容,也十分诡异:“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哦?这店住下了,我还能有明天么。”陈垣缓缓道。
“哈……”那‘掌柜的’咧嘴一笑,猛地扬袖,掷出三片薄刃,陈垣随即横枪扫去,薄刃被枪风一扰,钉去了陈垣身后的柱子上。
陈垣一瞥,见是暗器,回正头时冷冷道:“无面门。”
霍无余并不再多言,随即就两指并携薄刃,同陈垣缠斗起来,那刃尖擦过枪,枪又挡去掌,两人行进都极快,竟是瞧不清招法身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