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娇贵。”
楚隐嘴巴一撇,走到窗户旁,窗帘撩起一个角。正中午,暑气磅礴。火力全开的热力,让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畏葸起来,耷拉着枝丫,已无力对高悬的太阳抗议。
他啧了一声,当即识时务者为俊杰,“确实热。”楚隐眼珠子一转,“要不,我们去河里游泳吧。还能摸个螃蟹捉条鱼,烤着吃。”
江嬴掀起眼皮,幽幽出口,“然后让徐奶奶拿着笤帚,追着你打?”
楚隐:“你这就没劲儿了,糗事勿提。”
他们这一片后面有一条小河,也算得上冬暖夏凉,水体清澈。生物资源也较为丰富,几尾小鱼,几只小螃蟹。
岸边又是树丛青翠,钓鱼佬垂钓之圣地。
一入夏,钓鱼佬便有了另外一重身份,野泳监督员。只要一看到,有小鬼头在岸边鬼鬼祟祟够头够脑,不出半个小时。就会有家长气势汹汹拿棍提笤帚,杀到。
楚隐小时候没少被追着抽。后来大了,也知道要面子,便收敛起来。只是皮猴骨子里,安静不得。
高一时,他想着自己也这么大了,徐老太太应该也得给他留点面子。衣服一脱,跳了下去。老太太才不管你几岁高几,面子不面子啥的。提着笤帚,在岸边虎视眈眈。从巷子尾追到巷子头,那个暑假,楚隐成了整个巷子的反面教材。
一有小屁孩想要跃跃欲试,家长开头不约而同,“要是你想和你小隐哥一样,屁股开花,你就下水试试!”
楚隐成绩好年纪也是靠前的,也得上是大哥大级别。一个暑假,威严全无,还要被小屁孩跟在屁股后面,笑嘻嘻问,“小隐哥,屁股真的八瓣了吗?!”
曾经的八瓣哥,也认清了事实。在徐老太太眼里,他永远是可以用笤帚追着的小屁孩儿。他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苦着一张脸,“那干点啥啊,”见江嬴嘴巴刚刚开了一条缝,楚隐立马出声,“别跟我说,做作业。”他鼻子翘得高高地,“这次月考,没点问题。”
意思不言而喻,半黑板的作业,他可以不动笔,因为月考成绩能为他抵挡一次伤害。各科老师对他这操作,也心知肚明心照不宣。老来子吹胡子瞪眼,也拿他没办法。
江嬴敲了几下键盘,便给电脑解了锁,“你可以玩电脑。”
楚隐摇摇头,他还没这么心大呢!好哥们心里郁闷着,他自个儿独自一个人找乐子。他慢腾腾又回到椅子上,抠着椅子背。话在嘴里绕了几圈,还是没有出口。
他记得小时候,他心情不好。就喜欢躲起来,杜若非每次都能找到他。手揉几把他的脑袋,笑着蹲下来陪着他。
楚隐偷偷看了看画架上乌漆嘛黑的画作,又瞅了瞅江嬴面无表情的脸。伸手在江嬴脑袋上揉了两把,“好了,你画的这么好,不一定非要走艺术这么正式的路。”
手心温热,隔着头发,还是灼了下头皮。江嬴笔尖顿了一秒,复又重新画了起来,声音有些发闷,“她建议很有建设性,我接受。”
这个‘她’,楚隐知道,指的是江雅如。作为妈妈,能给孩子的建议,无非就是选理科,选择要比艺术多,对江嬴以后的路也更有帮助。
楚隐以前一直以为,江雅如会因为严苛的童年,对江嬴的教育也会放松些。毕竟江嬴回来以后,从没听过江雅如对江嬴的成绩询问过。
可现实是现实,现实的残酷,终究会成为无聊的大人。
喜好和梦想,也终究要为成绩、学科、专业等一系列现实,让路。
楚隐收回手,他也讲不出什么大道理,只得总结大人们苦口婆心的中心思想,“你想通就好,大人经历的比我们多,考虑得也比我们全面。”记忆库似是搜到了什么信息,坏主意生成,“我听说大学是可以转专业的,大不了到时候来个先斩后奏!”
“嗯。”
“那你——,”楚隐终于问出了他一直以来的疑问,“你还控分吗?”数学课上的一鸣惊人,板上钉钉说明一个事实,江嬴成绩有水分。
江嬴没有立马回答这个问题,他停下笔。拿起小刀,一刀刀削在铅笔上,木质层随着刀刃卷起一弯弯波浪。他问出一个问题,“你打算考哪个学校?”
楚隐下巴支在椅子背上,他没什么特别向往的学校,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专业。他们班有几个目标明确的同学,早早就给自己树立了目标,贴在桌面上,每天看着激励自己。他,好像没有。
楚隐脑袋一歪,诚实回道:“还没想过。”然后他反问,“你呢?”
铅笔削得又长又尖,尖尖的笔尖在画纸上又描了几笔。江嬴这一次倒是直接回答:“我也没想过。”心里接了一句: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行吧,还有一年时间呢,”楚隐耸耸肩,“够我们想清楚。”
江嬴轻轻嗯了下。想清楚,他已经想清楚了,他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江雅如说得对,想要护着,就得有资格和实力。
楚隐伸了一个懒腰,长手长脚扯着,甚为舒展筋骨,“嗯~~,”眼缝偷偷瞄着江嬴,眉目并未半点不情愿的波动,估计是自己想通了。他这人执拗,事情自己想通就云开见日;若是没想通,江嬴就让别人想方设法想通。
不管是哪种想通,想通就好。徐老太太人到老年,常挂在嘴边就有一句: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他挤眉弄眼,肩膀顶了顶江嬴,“我玩电脑啦!”
手刚碰到鼠标,手指熟练输入账号和密码,界面努力加载中,口袋里的手机就嚷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王敬章。这小子,估计又是感情牌,让他帮忙做作业。半黑板的作业加补习班,争分夺秒都不够。
不过,这事儿也不常发生。统共才几次,是王敬章实在没法子,又正好撞上月考。他也知道楚隐有这个间歇性有恃无恐的毛病,正好可以解下燃眉之急。
楚隐把手机往肩膀上一夹,“小敬子,有何事要启奏?”
王敬章咋呼的声音从听筒里面炸了出来:“出大事了!江嬴被人举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