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的死寂压得人窒息。
周遭村民伫立不动,目光麻木空洞,像一群被幻境写死程序的傀儡,死死圈禁三名外来者。麻绳紧紧缚住三人手腕,粗糙绳结勒进皮肉,没有剧烈痛感,却带着无声的禁锢,提醒他们已经沦为这片虚妄天地的囚徒。
林榉早已停下徒劳的辩解,唇瓣干涩发白,低声喘息,眼底满是无力。浦栖迟微微挣动绳索,指尖碰到僵硬粗糙的麻绳,心头沉得厉害。
自始至终,薄漱冰异常沉静。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面前的小女孩身上,清冷眉眼间没有半分焦躁,只有极致冷静的观察。他比谁都清楚,这片幻境没有善意,所有反常的温柔,都是轮回里暗藏的陷阱。
女孩蹲在地上,澄澈双眼静静望着他们,和周遭成年人的麻木死寂完全不同。她小手挪动,推开盛粗粮的陶碗,又从身侧拖来几块带着血丝的生肉。
暗红血肉沾着泥土,腥气直白刺鼻,在清冷的风里四处弥漫。
她仰起脸,声音细软,带着不属于孩童的沧桑,像是复述一句亘古不变的规则。
“不吃,活不过黑夜。”
浦栖迟眉心骤然紧蹙。
这是幻境村落的食物,是这片虚假天地孕育出的东西。薄漱冰之前已经看破真相,他们正在被梦境同化,吃下这里的食物,就会彻底斩断和现实的牵连,永远困在幻境之中。
“不能碰。”
薄漱冰声音压得很低,态度坚决,伸手按住想要抬手的浦栖迟。他目光扫过那堆生肉,语气清晰。
“幻境之物,沾之入轮回。”
三人默契移开视线,没有一个人伸手触碰。
女孩看着他们坚决拒绝的模样,澄澈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不再劝说。她默默收回目光,起身退回人群,消失在灰蒙蒙的人影后面。
夜色很快笼罩整座村落。
这里没有日出月落,没有晨昏交替。黑暗厚重凝滞,盖过屋檐、山林与大地,看不到尽头。
村民依旧在屋前空地来回踱步,步履机械重复,不分昼夜,如同不会停歇的虚影,默默监视被束缚的三人。
麻绳磨得手腕生疼,身心双重疲惫涌上来。没有光亮,也感受不到时间流逝,死寂慢慢侵蚀人的意志。三人扛不住铺天盖地的困倦,靠着冰冷石墙沉沉睡去。
这一觉,不知过去了多久。
周遭依旧是无边黑暗,屋外踱步的人影没有停下。再次睁眼,束缚手腕的老旧麻绳被夜风磨得松散,绳结已经松脱大半。
浦栖迟最先清醒,指尖轻轻试探,麻绳直接脱落。
他抬眼看向身边两人。
薄漱冰已经睁开眼睛,漆黑眼底清亮,没有半分睡意,他一直醒着,默默观察四周动静。对上浦栖迟的目光,他轻轻点头。
时机到了。
林榉也解开绳结,三人交换眼神,不用多说就达成默契。
那柄承载金色火种的乌黑短剑靠在墙角,火光安稳贴在剑身,是整片死寂幻境里仅有的亮色。
薄漱冰弯腰拾起短剑,动作干脆。他抬手,剑刃轻挑,细碎金色火星落向一旁干燥的茅草堆。
噼啪。
细微燃烧声刺破沉寂。
干茅草遇火即燃,火苗迅速窜起,暖金色火光撕开浓稠黑暗,灼热温度驱散村落长久的阴冷。
火势不断变大,浓烟升腾,机械踱步的村民被火光吸引,动作僵住,麻木的目光全部投向燃烧的茅草堆。
就是现在。
“走。”
薄漱冰低声开口。
三人借着火光造成的混乱,冲出人群围困,转身钻进村外幽深密林,甩开身后呆滞的村民和死寂的村落。
密林雾气缭绕,隔绝村落所有声响。
他们在这里躲藏休整,度过数日。林间安静,没有傀儡村民,没有无休止的监视,只有草木风声和晚风。剑刃上的火种保持稳定,没有消散分毫。
几日过去,确认幻境没有追杀,规则暂时平稳,三人重新返回山谷村落。
眼前景象已经彻底改变。
村落中央的火堆依旧熊熊燃烧,光亮铺满山谷,驱散常年的黑暗阴冷。世代困在昏暗幻境里的村民,望着跳动的火焰,麻木空洞的眼神褪去,只剩下浓烈的敬畏。
三人走出密林,所有村民齐齐俯身跪拜。
先前的拘禁疏离不复存在,只剩下发自内心的顶礼膜拜。
林榉看着跪拜的人群,心绪复杂,进退两难。
浦栖迟望着满地虔诚的人,心底生出警惕。太过轻易得来的敬畏,本身就是幻境埋下的危险。
薄漱冰神色没有变化,眼底没有丝毫动容。
他看穿全部规则,却选择顺势而为。想要摸清破局的办法,他们必须稳住这里的人心。
三人放下戒备,不计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