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清亮软糯,瞬间穿透周遭细碎的交谈声。
他快步上前,一把拽住苟毂的胳膊,力道恰到好处,眉眼皱起,装出一副委屈又哀怨的模样,语气哽咽十足:
“我可算是找到你了!你怎么能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亏我还特意去查了,两条杠呢!你必须要对我负责啊!”
这话一出,邻桌几人下意识侧目。
苟毂整个人当场僵住,瞳孔地震,脸上瞬间写满离谱与嫌弃,满脸莫名其妙,用力想甩开他的手,眉头死死皱紧:
“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浦栖迟不依不饶,死死攥着他衣袖不放,眼眶瞬间泛红,演得淋漓尽致,指尖还微微发抖,语气又怨又委屈:
“你看看你看看!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你这、你这——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转头自己就找了男朋友!”
话音落下,他直接低头,肩膀微微耸动,当场“呜呜”哭起来,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一旁的潘棠彻底懵了。
他盯着眼前这位身形清瘦、眉眼温柔的陌生女生,总觉得五官轮廓莫名眼熟,眉眼神韵格外熟悉,可妆容发型全然陌生,怎么都对不上号。他眼底满是迟疑与困惑,连忙柔声安抚:
“这位女士,有话好好说,别激动。”
浦栖迟见戏做足了,这才顺势顺势落座,垂着眼,假装抹眼泪。
潘棠耐心温和,轻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凡事讲究证据,真有误会的话,身份证件、开房记录都可以核对清楚的。”
浦栖迟垂着眸,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憋满笑意,面上却一本正经,语气格外认真肃穆:
“我叫潘棠。”
空气寂静一秒。
下一秒——
浦栖迟仰头一笑,抬手利落一扯,头顶的长卷发假发应声脱落。
乌黑利落的短发露出来,少年清秀干净的眉眼彻底复原,哪里还有半分柔弱女生的模样。
“哈哈哈哈!”
苟毂瞳孔骤缩,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整张脸又红又黑,又气又无奈,咬牙低喝:
“好啊你!浦栖迟,敢耍我们?!”
他伸手就作势去掐浦栖迟的脖颈,眼底满是恼羞成怒的笑意。
“别别别!”浦栖迟笑着往后躲,立刻举手投降,眉眼弯成月牙,语气服软又乖巧,“我错我错!我买单!今天这顿饭我全包,行了吧?饶了我!”
三人闹作一团,笑意漫满整张餐桌。
闹够了,潘棠无奈失笑,温和开口:“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还是把假发戴回去吧,现在这样太奇怪了,回头路人全盯着我们看。”
浦栖迟乖乖点头,笑着把假发重新戴好,恢复了方才温柔少女的模样,起身准备去前台结账。
他脚步刚踏出卡座,余光无意间扫过餐厅门口。
那一瞬间,浦栖迟浑身一僵,脸上所有笑意瞬间僵死在原地。
门口逆光而立的男人身形挺拔清冷,一身简约深色外套,眉眼沉静凛冽,周身气场清冷淡漠,正是本该在外应酬的薄漱冰。
他显然是应酬路过,无意间推门进来,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精准定格——
一身女装、戴着长卷发、眉眼柔婉,正陪着两个男生吃饭的浦栖迟。
坏菜了。
彻底完了。
浦栖迟心头猛地一紧,后背瞬间窜起一层薄汗,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眼底瞬间慌得彻底,脸上的戏谑顽皮一扫而空,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乱与心虚。
他连忙回头对着卡座里的两人仓促摆手,语速飞快:“诶,等等等等!我得去打个招呼!”
“我先走了拜拜!回头再聊!”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迎上去。
薄漱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漆黑的眸子沉沉锁住他,眼底没有暴怒,却带着一种极致安静、极致压迫的冷意,眸光深邃沉沉,看不到情绪,却让人浑身发紧。
不等浦栖迟多说半句,薄漱冰直接上前,抬手稳稳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硬生生将人直接带出了餐厅。
门外晚风微凉,吹得假发发丝轻轻飘动。
街边人来人往,浦栖迟垂着眸,长睫死死垂落,不敢抬头看他眼底的神色,耳根、脸颊肉眼可见地迅速涨红,从头到脚写满心虚。
一路沉默走出好几米。
薄漱冰才停下脚步,垂眸盯着他,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隐忍的哑意,字字清晰:
“说。”
“谁让你穿这个出去的?”
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克制的危险感。
浦栖迟肩膀微微垮下来,彻底蔫了,眼底所有的调皮狡黠尽数消失,只剩下乖乖认错的温顺,小声嗫嚅着,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