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拉摩斯盯着镜面看了几秒,脸上没什么太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有指尖极轻微地顿了一下,像程序短暂卡了帧又立刻复位。
薄漱冰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所以你还是选择相信我们吧,毕竟提前一天见面和晚一天见面比起来,没什么坏处。”
皮拉摩斯没接话,也没什么额外的表情。他动作平平稳稳地把自己的羊皮卷卷好,又顺手把薄漱冰那封也对齐叠整齐,整套动作规整得像按固定流程走。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转身径直往外走,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路线,走到树洞跟前抬手就把两封信都塞了进去。
等他再走回屋里,斐宥君先开了口。她眉头微微皱着,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顾虑。
“是不是不应该再去送信了。既然信都已经被动过手脚,难道不怕暴露踪迹吗。”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屋外白茫茫化不开的雾气,声音放轻了些。
“再说明天晚上就要见面了,何必再回信呢。收不收得到都还是另一回事。”
薄漱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风险呢。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片梦境从来都有自己固定的剧本。不管中间插进来多少意外多少变数,最后都会被以另一种方式悄悄修正回来,该发生的一件都不会少。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衣襟内侧,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心里却绷得很紧。
楚楸实这个人,是商沐佟早就选好用来接替他的,最完美的下位继承人。对方手里到底握了多少权限,探到了多少底层规则,他根本摸不准。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把自己推演出来的结果,随随便便就暴露给对方。底牌亮得太早,死得只会更快。
至于斐宥君。
薄漱冰抬眼飞快扫了她一下,又很快垂下去。
他早就知道方怀瑜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可眼前这位,藏得比方怀瑜还要深。她到底是怎么跟楚楸实搭上线勾结到一起的,没人知道。反正这屋子里的人,没有一个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
另一边,提斯柏木屋。
几晚熬下来,屋里的人越来越少,空气里始终飘着一股散不去的慌劲儿。没人敢靠近门,更没人敢提离开两个字。外面疯癫的嘶吼断断续续传进来,每一声都往人心里攥一把。
浦栖迟靠在角落的墙根坐着。他是唯一一个收到过回信也摸透了部分规则的人。他心里十分确定,刚才送出去的暗号和数字,足够把关键信息递到薄漱冰手里。
现在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跟着提斯柏一起离开这里。
他抬眼扫了一圈屋里剩下的人。这些人未必有多坏,可他不敢赌人心。他也知道,自己要是把真相全说出来,这群人信不信是一回事,会不会反过来把他当祭品推出去都难说。但想了想,他还是打算把话撂在这。算尽人道主义,信不信随他们,出了门各自安好。
他站起身,目光先落在桌边坐得像尊死人像的提斯柏身上,随即扫过众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他说:“提斯柏今晚会出去。跟着她走不会疯,或许能找到出口。”
这话一落,屋里瞬间静了。
带头的大哥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当场就炸了。
“好小子,有线索不早拿出来,现在倒是好心了?之前看我们人多势众,你就缩在角落装聋作哑。现在人死得差不多了,你蹦出来了。我看你是想哄我们出去送死吧!”
浦栖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爱信不信。苟毂,我们走。”
苟毂二话不说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那大哥往前跨了一步,手按在腰间别着的短刀上,语气恶狠狠的。
“信不信我们兄弟两个现在就能拿刀砍死你?”
“砍死我你们也出不去。”浦栖迟一脸平静,语气没半点波澜,“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话音刚落,桌边一直僵坐不动的提斯柏忽然动了。
她像是突然接收到了什么指令,整个人活过来一瞬,缓缓站起身,径直走向木门。她抬手拉开门闩,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她没回头,一步就跨了出去。
“快点跟上。”浦栖迟低喝一声,抬腿就往外走。
“等等我,我跟着你们。”徐瑾反应过来,连忙从木墩上弹起来,快步追了上去。
三个人跟在提斯柏身后,一头扎进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