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科像被雷击中。她踉跄着从树后走出,粉红色的长袍被荆棘撕破,红罂粟从发间坠落。她张开嘴,想辩驳,想解释。
“……占有我。”她的声音卑微得像乞求。
纳西索斯嫌恶地瞥了她一眼,甚至不肯多看第二眼,便转身大步离去。牡鹿早已跑远,他也不再关心。
厄科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没有哭声,只有一遍又一遍重复的、无意义的回音:
“……占有我……占有我……”
浦栖迟自豪地说:“是吧,我就说我不可能出错……唔,唔……”薄漱冰用手捂住他的嘴,“小声点,又有人……”
“啊——”
“啊——”
卉婕泪流满面地狂奔,险些被枯枝绊倒。看到浦栖迟他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救……快救救王浩轩……”
浦栖迟挣开他的手,“怎么了?慢慢说,别着急。”
“我……我们觉得没什么事情发生。你们都进树林里了,没人看到,所以……我们两个就在树林边缘那什么……”
她头上的花冠被摧残得不成样子,连衣服也像被什么撕扯过。
浦栖迟不明就里问:“那什么?”
“野战”薄漱冰一语中的,对面的卉婕脸红了一个度,他依然面不改色:“继续,然后呢?”
“然后……临近高潮……突然他就发不了声了。”
薄漱冰瞟了一眼浦栖迟,问:“只能重复别人最后几个字对吗?”
“对对对”
“那他最后说的是什么,触发契机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卉婕像只受惊的兔子,颤颤巍巍地嘴里也像是很难不出一段完整的话。
“那换个问题,你来这里找我们,他人呢?”薄漱冰耐心十足地端详着她想要传达出来的蛛丝马迹。
“虽然他说不了话,但是他拿起石头在地上画了出来,说他要去找纳西索斯算账。”
卉婕脸上的神色慌张,连手带脚比划着什么,“他写完就走了,我……我怕他。”
“行,正好我们也要去找纳西索斯,走。”
浦栖迟一动不动,他被这句诨话钉在原地,什么“野丨战”,“高丨潮”……
“浦栖迟?”
他突然惊醒:“欸,来了。”
浦栖迟一路走,一路用沾满淤泥的橡树叶往树干上糊,做标记。
等脚下粘腻的腐叶渐渐变成草坪,舒服倒也说不上,但至少不会再和泥了。
薄漱冰拨开一层灌木,映入眼帘的是三个人。
王浩轩和纳西索斯对着湖水发呆,方怀瑜在旁边捏着一面破碎的镜子。
卉婕刚要过去找王浩轩,突然他渐渐的开始变得透明,最后与湖水融为一体……
随后纳西索斯的身体也开始透明。指尖和发梢泛起了水仙花的白色,无数细小的白色花苞从他脚下的泥土里钻出来。
天空也逐渐变得血红。黎明前的血月一寸一寸地攀着,像死亡的倒计时。
“王浩轩,王浩轩……”卉婕对着湖面叫他,突然看到湖面倒影中的自己动了动,那倒影诡异地笑着,伸出手想把她拉进去。
方怀瑜赶紧把手里的镜子交给浦栖迟,“保存好。”然后去拽卉婕。
好不容易才救了上来,两个人在岸边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湖面漂来一朵水仙花,方怀瑜顺手捞了起来,急中生智赶着湖边的纳西索斯在跑。
突然,那个倒影缓缓从水里站了起来。
卉婕转身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脚已经被树枝缠在了地上。她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倒影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最后看到的,是倒影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浦栖迟打量着手里的镜子。花纹工艺极其重工,末端刻着像符号一样的东西。他认得那是希腊语的“Ν?ρκισσο??”
——水仙花。
“不好!”
“不要看湖面!!”
不看湖面也晚了,湖面上已站起了一大片怪物。
“跑!”
薄漱冰的声音还没落地,身后那片湖面已经炸开了。
那无数湿漉漉的脚步从水中踏出,不是踩,是涌。那些倒影像涨潮的暗流,贴着地面无声滑行,却在靠近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指甲刮过骨头。
浦栖迟被薄漱冰拽着狂奔,脚下腐叶飞溅。他下意识回头,瞳孔骤缩。
追在最前面的那张脸,他认识。
王浩轩。
不,那已经不是王浩轩了。他的皮肤像浸了水的羊皮纸,半透明下泛着湖底的幽绿。五官还在,但扭曲了,嘴角朝一个方向扯到耳根,像被人用力拽开的橡皮筋,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牙龈。眼睛是两汪空洞的水洼,眼眶边缘结了薄薄的霜。
他身后紧跟着的是卉婕。
她的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歪着,头几乎贴在肩膀上,但她的嘴巴在笑,那种嘴角上扬到极致、却比哭还绝望的笑。每跑一步,她的关节就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像折断了又重新拼上。
不止他们。还有无数个腰间束着月桂枝头戴花环的丧尸。他们的身体从水里“长”出来,又像被风吹破的肥皂泡一样不断剥落水珠,在月光下拖出一条条湿亮的水痕。
“别回头看!”薄漱冰喝道,但浦栖迟已经来不及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