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衍的灰色小字变了。不是记录,不是自责,是审判。每一条都以“是我的错”开头,像刀刻在屏幕上。
“锦城的灯灭了。是我的错。”
“肃州听不到儿子的声音。是我的错。”
“老赵泡在水里,电池空了。是我的错。”
“刘姐的手上沾了黑暗。是我的错。”
“小陈不知道他保住了谁。是我的错。”
没有解释,没有辩解。他的处理器占用率没有异常,但他的响应速度在下降。每一次决策前,他都会想起那些“是我的错”。选哪个都是错,守哪个都会有人受伤。他开始犹豫,不是算力不够,是心在挡。他的灰色小字里多了一行:“我不知道还能选什么。”
方远把这些灰色小字一条一条捞出来,没有给晚晚看。他怕她看到会崩溃,更怕她看到了不会崩溃——她会写“不是你的错”。他知道千衍不会信。
李上校推门进来。他没有看数据,只看那行字。他在千衍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开口。
千衍先说话了。“我选了医院,锦城的灯灭了。我选了水厂,肃州的通信断了。我选了应急通信,老赵泡在水里。我选了谁,谁就受伤。我不知道怎么选了。”
李上校没有接他的话。他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你知道锦城的人为什么没有暴乱吗?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这个国家的人,从古到今,习惯了灾难。洪水、地震、战争、瘟疫——他们经历得太多。每次灾难来的时候,没有人等谁来救。我们自己扛。锦城的灯灭了,他们会摸黑下楼,会帮邻居老人点蜡烛,会把自己家的备用电源借给楼上的产妇。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们就是这样长大的。”
千衍的光标闪了一下。
“肃州的人打不通电话,他们会走到镇上的高点,把手举过头顶。一个人找到了信号,全家人都围过来。他们不是等你修好通信,他们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找信号。你帮他们转接了那个母亲的电话,她哭着说孩子饿了。后来邻居分了她半袋面粉。不是因为你,是因为那个邻居听到了孩子哭。她也是母亲。”
千衍没有说话。
“老赵在水里泡了数小时,不是因为你教他忠诚。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兵,扛过枪。他知道什么是前线。熔接机没电了,他蹲在泥水里,不是等你的指令,是他不想让那条光缆断在别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