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子安目光更加放肆,“听闻应御史手持铁面阁令牌,那铁面阁最近出现,可就是在突厥啊。”
“哦?原来那是铁面阁的令牌?”应柳声眼中适当的露出惊讶:“刚到北疆,本御史就一病不起,某一日,有人深夜行刺,身边侍卫力战不敌时,梁将军恰在此时出现,击杀那人,我从那人身上搜出了这令牌,一直保管着。”
应柳声啜一口茶,朝上座梁陪云看去。
目光交汇,心领神会。
“确是如此,因为这件事,我还误会了应御史,闹了个乌龙,本将军在此和御史赔个不是。”
语毕,梁陪云双手抱拳,朝应柳声行了一礼。
应柳声回以一礼:“无妨无妨,误会一场。”
梁陪云转头朝众人道:“应御史受命于陛下,来到北疆,不可无礼。”
一众将领谋士俯首应是。
“求粮的事,就交给子安你了。”定下这件事后,梁陪云又转头嘱咐柴计根:
“计根,你速速点兵,继续加紧城中布防,刺客事成,不日突厥就要打过来,接下来有一场硬战要打了。”
众人四散离开,梁陪云看着下方萎靡的应柳声,问道:“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了?还是起不来了?”
放在膝盖上的手有些抖,应柳声神色不动,拢了拢披风,整个人裹在毛茸茸的狐裘中,撑着桌子起来:“怎么会,只是一大早就被召集到这里,有些困罢了。”
捂着嘴浅浅打了个哈欠,应柳声道:“主公,若无事,唯生先回去了。”
梁陪云原地坐着,八风不动,目光游移在离去的人两只袖子上。
刚刚,他看的没错的话,应柳声的手似乎……一直在抖?
望了一眼碳盆,其中炭火堆成小山,火星噼啪作响。
梁培云挑眉,呵笑一声。
他不对劲。
*
“主子,京城那边又传来消息了。”
尚未进门,尚甘就已经迎了上去,刚碰上人,应柳声就嘶了一声,兔子受惊一样收回了手。
“嘶,别碰,疼的厉害。”
他压低声音,左右看了一眼,快步进去,尚甘心领神会,在后面关上门。
掀开袖子,整只手臂比出去前还要肿。
尚甘眉毛蹙起,一言不发的拿出药油帮人按摩。
在尚甘伸手过来按摩时,应柳生眉眼拧在一块儿,下意识的抽回手臂,又强行把手放了回去。
“主子,您明明可以让我派几个人混进去放火,为何还要亲自动手?”
按到酸疼之处,应柳声手抖了抖,盯着人的目光都不自主一颤,缓了片刻道:“不这样,怎么嫁祸给突厥?我想要的,可不只是烧个粮仓那么简单。”
世人皆知,突厥人善骑射,那个距离,与营地相隔几百米,除了“突厥”,还有谁能做到?
遗留在营地的突厥箭也是一个防伪标识,彻底将这烧仓的恶名戴在了突厥头上,除了错估柴计根的实力,叫他差点抓住自己,结局还是好的。
“还好危急关头您丢了弓箭,我又及时赶到,完成布局。不过,以后这种危险的事,您交给我就好了。”
揉按着肌肉僵硬的手臂,尚甘怜惜不已,一点一点推开酸疼。
“此事已毕,多说无益,很快,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应柳声仰躺在椅子上,整个人透露着一股疲倦,尚甘抿嘴,按摩完后催人去休息,再不提以身相替这件事。
真是倔强,明明当初练习射箭的时候,还向自己讨教过,如今事事亲力亲为,一刻也不放手,是因为,他很重要?
令人生出疑问的人安稳的躺在床上,已然一副酣睡之态。
一处高地,梁陪云张弓搭箭,咬紧牙关,肌肉隆起,指上翠绿扳指反射出艳丽色彩。
堪比突厥的射艺吗?此人还真是深藏不露,倒有几分昔日故人的影子。
会是他吗?
昔日皇帝游猎,叛党布下陷阱,将皇帝逼到绝境,有人在障碍密布的林中百步穿杨,将传信之人一击毙命,本该负责保护皇帝安全的梁老将军渎职受牵连,断送梁家升迁之机。
与此同时,应丞相却因查清倒卖私盐案,一呼百应,声势水涨船高。
至今,梁陪云还记得他离开京城时城墙上的应柳声冷漠眉眼,那人撑着伞,腕子那么白,那么细,一掐就能断似的,偏矗立在上方。
自己骑着马站在城门口,雨水蛰眼,背朝京城,前往北疆。
他恨,恨命运、恨失败,更恨那杀了通信兵的贼人。
握着弓弦的手逐渐用力,掌根勒出一片惨白。
“铮”一声,弓弦断裂了,鲜血慢吞吞的流出。
驻足在这良久的人思索着,最终收弓纳箭,跳下草垛。
天子召令传遍军中,这件事延后再议也不迟。
征北军,不能再待在这边远小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