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元反应过来时,已经恍恍惚惚点了头。
其实在他的预想中,像祝总这样半生不熟、相互了解极少却牵扯很深的,不是合适的入梦对象。
梦是潜意识,这话从科学上讲很有道理。
就算清醒着,梦的主人要完全控制梦也很难,万一进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多尴尬。
但或许是祝衡的邀请太有诱惑力——谁不想参观一只貔貅的梦呢!江锦元还是一边说那怎么好意思,一边跟着飘进老板卧房。
这间卧室和他住的那间相差无几,面积略大些,除了床上掀开一角的被单和书桌上亮着屏的笔记本,几乎看不出使用痕迹。
“要等你睡着吗?这种状态在外边待不了太久。”他跟上门做客一样往沙发飘,呈规矩端坐状。
“很快。”祝衡说,动作随意自然地躺上床,浴袍也不脱就闭上双眼,长睫静谧地垂着。
“不点引魂香?”江锦元好奇。
“燃香是为引魂,你我之间有契约牵引,不用亦可。”
和血亲之间的血脉牵引是一个道理吧。
江锦元恍然,不再开口打扰老板睡觉。
这个视角看,闭着眼睛的祝总还挺无害的,是因为眉眼间距没那么近了吗?
祝总一直显得不太好惹,哪怕常带着微笑。
饿着肚子的人容易心情不好,饥饿的貔貅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乱七八糟地想着,本以为还要百无聊赖等一阵子,谁曾想没过两分钟,就有某种奇妙的拉扯感从祝衡那边传来。
像有实体的金色丝线,又像温柔牵起的手,并不强硬。
但只是稍有迟疑,就有越发密集、交织成网的趋势。
真是好没耐心的契约牵引啊。
他心有所感,顺应那股力道飘然而起,视野重新恢复时,已身在一处陌生的山谷。
群山千千叠,翠屏藏风,活水淙淙下,玉带环腰。
山谷如盆中聚宝,有山有水,流通有道。
哪怕江锦元不怎么精通风水学,也能看出这是个好地方,灵气浓郁得都要化雾了,似与云天相连。
祝衡倚坐在谷中潭边,还是一身正装,没什么非人类特征,在这幅山水画里竟也不显得违和。
一般来说,生灵入梦时的外表与现实不一定相同,会展现为当下自己最认同、印象最深或最期望的外形。
江锦元低头看了看自己,嗯……刻入DNA的青春不活力高中校服,然而祝总给的大金链子之类还戴在身上,一样不落。
显得好像很在意这些共计2.14斤的金子一样。
好吧,他就是在意,这可是2.14斤金子啊!
放平心态,他往祝衡身边一坐,半眯着眼欣赏潭面徘徊的天光云影。
“还以为你梦里到处是金山银山,天材地宝呢。”
“对我而言未免太折磨。”厌食症貔貅说,显然在此梦中是清醒的,“况且,你们人会喜欢在家里摆满饭菜吗?”
“说不定啊,听没听过糖果屋……这里是你家?”
“貔貅族地。”
“难怪灵气这么足。”江锦元正在伸手玩水,一听了然。
他知道大部分妖族聚居地都设有结界,隔离于人类认知的地图之外,且灵气通常比外界更强。
这也算对人类的保护吧。
什么东西都过犹不及,对体内无法建立灵力循环的普通人来说,灵气太充裕的环境反而有害。
所谓爆体而亡,怎么爆的?撑的呗。
当然,身怀灵能异术者不存在这种困扰。
他惬意地玩了片刻,想起这次入梦有其目的,原地弹起。
祝衡转头:“?”
起虽起了,当着祝总的面独自练习招式实在尴尬,江锦元灵机一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切磋一下。”
假如被拒绝,就……
不等他想好,就听祝总欣然应道:“自当奉陪。”
答应得真快。
一人一貅二话不说,在梦里打、不,切磋起来。
别的不说,干架这块,江锦元自认行家里手。
纯纯天赋流,还童子功。
据姥姥说,他刚出生时挨了一道天雷却无大碍。又因生辰、出生地、父母命与先天体质皆特殊,交相呼应,雷火丰盈,成至纯火局。
现在他肩背和上臂还有雷击留下的不明显纹路呢,不知道的多半以为是纹身。
蔷薇色,细细的,枝杈般生发分披蜿蜒,末梢落在尾椎。
科学的说法是雷电击纹,利希滕贝格图形。
不科学的说法是雷火淬体炼魂,自此非凡。
江锦元的说法是因为这个都不好考公了……
虽然于考公不利,可真能打。
别家捉妖师爱用的法器里,雷击木制品是大热门,偏生能用作法器的天然雷击桃木、枣木价格高昂,主要是贵,物以稀为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