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沙安抚住蕾纳,一脸焦急的加入救援队伍,一切发生的太快,是错觉吗?
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仿佛大地的伤疤不断往外淌着鲜红的血。
该死的音乐终于在骚乱中停下了,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音和混乱的人群。
“是空袭!绝对是空袭!我刚才看到飞机了!”有人指着天空怒吼。
工人们炸开了锅,塔莎和一些年长的工人一边走一边哭,他们在山下古城还有亲戚朋友,蕾纳跑过去搀起塔莎瘫软的身子,头脑一片混乱。
安德烈走到萨沙身边,两人交叉而过,相对无言。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蕾纳几乎一夜没合眼,跟着那些工人们整理了半宿的急救物资。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宿舍,萨沙和安德烈正站在一辆车旁收拾。
他们的行李非常简单,两个不大的手提箱已经放进了后备箱。
安德烈靠在车门边眉头紧锁,一旁的萨沙将一个圆鼓鼓的背包塞进副驾驶,满脸阴霾。
“蕾纳小姐,早。”
萨沙的声音有些沙哑。
蕾纳一愣,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们今天就要回去?”
萨沙看向疲惫的工人们,一脸身不由己。
他垂下眼眸,语气带着歉意。
“蕾纳,真的很抱歉在这个时候离开。时局动荡,我们必须要走了。剩余的合作……我们会和管理层继续沟通。”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黑烟,满眼哀凉。
“再见,蕾纳小姐。”
他附身亲吻蕾纳的手背。
工厂里此刻一片忙碌,卡车进进出出,本该消往各地的商品被当做物资运到山下,不知领导层要有多大的魄力才敢把这些库存都拿出来救济受难的人。
没人有精力在意这两位外国商人的去留。
“我明白了。”
蕾纳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路上小心。”她向他们挥手告别。
安德烈始终一句话不说,他深深地看了蕾纳一眼,转身坐进了车子里。
引擎发动,车子逐渐消失在视野。崎岖的山路阻碍了蕾纳的视线,她就这样站在那,眼中一片茫然。
报道里,南城的一个小部落宣布对此次袭击负责,他们声称打击了维萨省内的晶核走私犯并以胜利者的姿态昭告天下。
古城被打击的区域已经封禁,未经许可不得入内。废墟下还埋着庆典用的彩旗,烧焦的布料上粘着黑灰,远远望去一片狼藉。
人们自嘲的安慰彼此,说袭击者还算有点良知,至少炸的地方不在古城中心,重建起来起码能省些力气。
远在非洲谈生意的厂主听闻此事给所有人又延长了几天假。工厂停工,蕾纳和其他人一起呆在宿舍,大家都逐渐在封闭的空间变得萎靡,浑浑噩噩的几乎不知日月交替。
维萨省下达了封锁令,所有进出省的道路都在三天内陆续被关闭,网络也时好时坏,人们习以为常,唯有蕾纳坐立难安。
生活的节奏被彻底打乱了。她取出一部分工资塞进背包,又偷偷准备了一些物资囤积起来,她很害怕,却又不知在怕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一段日子过后,工厂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当中。古城受损的地方都在边缘地带,现在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说是会修复,这国家穷的都揭不开锅了,哪有钱去修呢。
每天的生活照旧,只是蕾纳不敢再独自出去了,她开始变得更加粘人,每次出门不管怎样一定要拽上雅洛或安玖,这会让她觉得心安一些。
宿舍窗台上养的蔬菜很多已经成熟了,有时候蕾纳会忙得忘记管它,好在这些品种大多比较皮实,不用她操心也能长得很好。
不过,角落那盆草莓的长势就没有那么理想了,一整个蔫头耷脑,即便在蕾纳的悉心照料下也没能完全恢复精神。蕾纳小心地剪掉它泛黄的叶片,期盼它能多挺一整子。
种菜几乎成了蕾纳封城后的唯一乐趣。
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是很喜欢望向山下的,总感觉晚上的古城很像家乡的某个小县城,她每晚都会坐在窗边待一会,直到灯火渐渐隐去。
而现在,她只希望自己种的蔬菜和小花能长得高一点,再高一点,最好把整个窗户封上才好。
亚曼正值雨季,连日的细雨滋润着这片大地,却始终没有给维萨城带来生机勃勃的感觉。
蕾纳每日都会关注局势,不光是亚曼的情况急转直下,远在新月大陆西北部的费拉斯汀地区的局势也以然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晶核战争打了近百年,远西联邦作为宗领国长期帮助辛玛蒙安发展建设。
处于辛玛人暴治下的费拉斯汀晶核带由于过度开采,环境已然恶化到无法生存的状态,当地人民为了家园,爆发了大规模抗议活动。
这场抗议震惊了世界,也颠覆了蕾纳印象中费拉斯汀人长期处于守势,被动挨打的印象。
窗外的小雨还在下着,新闻画面切换成混乱模糊的手机拍摄片段,这无疑都在证实着那些报道的真实性。
冲突再起,山岩抵抗阵线也第一时间声援费拉斯汀山民。亚曼和辛玛蒙安隔着两千公里。他们每天都会拿无人机袭击远西的补给舰来间接性帮助费拉斯汀人民抗议对晶核带的过度开采。
绯泪湾是新月大陆重要的交通航道,即便远西联邦作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也仍旧会被这些小部落的无人机搞得苦不堪言。
最近的港口吞吐量很少,工厂的运作方向也有所变化,局势转变不仅会影响地区贸易,更和当地生活紧紧相连。
蕾纳的世界几乎变成了灰色,焦虑让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窗台边上株红的发亮的小番茄似乎成了唯一的色彩,蕾纳注意到有几颗熟透的已经裂开口子,于是一个一个的把它们摘下来,红彤彤的果实很快就挤满了瓷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