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顶平坦开阔，到处是崩裂的碎石和沟壑。

风雪卷着碎石子打在脸上，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到传说中的镜心石。

“古籍上明明记载在峰顶的中央。”陆衍朝环顾四周，皱着眉头道，“难不成是结界崩碎时，连镜心石都被埋没了？”

楚霖踢了踢脚边的碎石，有些沮丧：“这么大的地方，找一块石头，那不得找到天黑了？”

凌青玄没有说话，他闭上眼，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

然后，睁开眼，抬步往左侧的一道深沟走去。

苏晚璃跟在他的身后，怀里的灵汐珠有些温热，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深沟边，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厚重的雪层与枝桠。

风雪里，一块三丈高的白玉石静静矗立在沟壑深处。

石身莹润光洁，表面布满细密蜿蜒的纹路，像无数道风干的泪痕，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这就是......镜心石？”楚霖凑了过来，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苏晚璃也探身来看。可刚一靠近，怀里的灵汐珠却骤然滚烫起来，像一团烧起来的火。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衣襟，指尖刚碰到衣料，镜心石忽然亮了。

一道温润明亮的白光，顺着石纹慢慢漫出，轻轻裹住她的手腕。

苏晚璃脑子一懵，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往里拉去。

“晚璃！”凌青玄脸色一变，伸手去抓。

指尖刚碰到她的袖口，白光也顺着他的手涌上来，瞬间裹住全身。

楚霖和筠霜听见动静，刚一回头，白光便猛地一涨，如潮水一般卷过两人。

只是眨眼的功夫，四道身影连同那片白光一起，骤然沉入石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枫和陆衍朝正在一旁查探地形，听见异动回头，发现只余下空荡荡的石台和楚霖巨大的背包。

风雪依旧，仿佛四个人从未出现过。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秦枫从腰间解下那枚青铜母铃，指尖抚过刻着青云纹的铃身，向陆衍朝道：“我们开始吧。掌门说过，只有镜心石激活之时，封印入口方会显形。”

陆衍朝拎起玄铁短棍，看了看空荡荡的石台，又往崖底的方向看了一眼，点头应声道：“走。”

最后一点白光沉入石纹深处，峰顶重新落回风雪的昏暗中。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黑风岭，夜色正浓。

山巅的祭坛燃着熊熊黑火，火焰蹿起数丈高，火舌里浮着无数扭曲的人脸。

有老有少，眉眼里都是化不开的痛苦。

一队衣衫褴褛的百姓被魔兵押着走上祭坛，为首的魔将抬手挥出一道黑气。

淡淡的血色从人群里飘出，丝丝缕缕一齐汇入进黑火之中。

火焰猛地涨高，火里的人脸又多了几张。

细碎的哭喊声顺着风飘出去，很快又被火焰吞噬，连一点余响都没剩下。

————

清虚殿内，灯火通明，亮了一整夜。

铁崖长老站在殿中，手里攥着一卷染着黑气的羊皮纸，重重拍在案上：“刚截到的魔族密信！魔族主力全扎在黑风岭，祭坛已经建好，三日后就要用三千百姓和被俘弟子的精血开魔界通道！”

殿内一时没人接话。

知微长老上前拿起密信，把泛黄的纸面前后翻看着，眉头微蹙：“这信是哪条线截来的？此前一点风声都没有，突然就爆出主力位置，会不会是魔族故意抛的诱饵？”

“有道理。”文枢长老抚须，缓缓点头道，“玉川分舵刚遭伏击，他们就露了底，是不是也太巧了。怕是想引君入瓮，一网打尽啊。”

断尘长老坐在侧边，缓缓开口：“监测阵不会错。黑风岭的魔气浓度三日内便爆涨五倍，魔兵数量，确属罕见。”

云松长老叹了口气，捻着胡须的手微微发紧：“三千百姓......就算是陷阱，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血祭。真要是让魔族打开黑风岭的通道，整个人界都完了......”

铁崖长老按剑的手青筋暴起，道，“我带灵剑堂两千弟子打先锋，再加上云安城崔敬山的驻军，踏平黑风岭不是难事！”

“不可。”沧澜掌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压住了下面的嘈杂，“护山大阵灵力只剩四成，千年玄冰撑不过两个月。我们倾巢而出，魔族转头偷袭青云山怎么办？”

“那也不能按兵不动啊！”铁崖急得往前迈了一步，“大阵大阵，总不能守着个阵，看着百姓去送死吧？通道一开，青云山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沧澜掌门没有接话。

他抬眼望向窗外，远处，太邙峰的方向隐在厚重的云层里，连一点星光都看不见。

案头的青铜子铃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半分动静。

他指尖轻轻叩着扶手，一下，又一下。

殿内重新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