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后山山门,霜气凝在枝头,落了薄薄一层白。
楚霖背着比人还高的包裹,蹲在石头上晃着腿。
看见陆衍朝走过来,立刻蹦下去,往他怀里塞了一把炒得焦香的榛子:“来来来,刚炒的,路上吃。”
陆衍朝开心地拍了拍楚霖的背,把腰间的玄铁短棍挪到一旁。棍身擦得锃亮,泛着冷光。
他在楚霖旁边一同蹲下,一边嗑着榛子,嘴里塞得满满的,一边话语不清地说道:“真香啊师弟,多吗,别不到半路咱就嗑完了。”
“放心放心,且管饱。”楚霖拍了拍自己巨大的包裹,说,“这里面除了火符、硫磺、其他的尽是干粮,不能像上次青岚村一样,饭都不够吃......”
秦枫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正一支一支检查箭囊里的破魔箭。
箭尖淬了朱砂和黑狗血,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红光。
腰间别着一只窄小的铃铛,很不起眼。
他手指修长,动作利落,全程没说一句话,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筠霜抱着两件厚披风走过来,将其中一件递给苏晚璃:“晚璃,试试合不合身。”
“谢谢你,筠霜。”苏晚璃接过披风裹在身上,非常合适,她开心地和筠霜贴贴,搂在一起。
怀里,左边是草编的蚂蚱,右边是灵汐珠,隔着衣料传来淡淡的暖意。
凌青玄站在台阶下方,背对众人。
他穿着一身青色劲装,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身姿挺拔如松。
听见身后的动静,微微笑起来,说道:“咱们走吧。”
“出发喽!”楚霖灵活地背起那只大包袱,站了起来,和陆衍朝肩并肩走在最前面。
六人踩着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下走。
晨雾在他们身边流转,像扯不开的纱。
行了几步,凌青玄忽然停下脚步,回望山门。
山门隐在缭绕的云雾里,只露出飞檐的一角,像一只伏在云端的沉默巨兽。
护山大阵的灵光隐隐现在光芒中,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他看了许久,直到楚霖在前方喊他,方才转过身。
脚步踩碎地上的薄冰,发出清脆的声响。
六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
同一片晨光里,南境的玉川村刚刚从睡梦中醒来。
村口的老槐树歪着脖子,枝桠上挂着几个荡秋千的草绳。
卖豆腐的王老汉推着独轮车正“吱呀呀”地走过。
车上的豆腐冒着热气,他扯着嗓子吆喝,声音在巷子里传得很远。
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孩子追着一只黄狗跑过去。
手里拿着刚蒸好的红薯,热气熏红了脸蛋。
烟囱里都飘出白色的炊烟,混着米粥和腌菜的香气,漫过青石板铺成的小路。
分舵弟子阿明正蹲在井边打水,准备给师父做早饭。
他刚把水桶提上来,忽然觉得风变凉了。
不是山间清晨那种清爽的凉,是带着腥气的、刺骨的冷,像有人把冰碴子贴在他的后背。
他抬起头,疑惑地望向村东头。
奇怪,刚才还叽叽喳喳的鸡群,为何突然没了声音?
仔细看去,整个村子都静得可怕,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消失了。
就在这时,东边人家的烟囱里,原本袅袅升起的白色炊烟,猛地变成浓黑而呛人的烟火。
像泼在宣纸上的墨,瞬间晕开,化作一条扭曲的毒蛇,直冲向天际。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清晨的宁静。
是村东头张寡妇的声音!
阿明手里的水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井水泼了他一身。
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声、第三声的惨叫接连响起,此起彼伏。
像一把把尖刀,刺破玉川村清晨的祥和。
他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掠过墙头,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随即,骨头碎裂的脆响和重物落地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魔族!是魔族来了!”
分舵的李师兄提着长剑冲了出来,脸色惨白。
他飞奔过来,一把抓住阿明的胳膊,将他推到柴堆后面:“躲在这里,千万别出来!我去叫其他人!”
李师兄刚跑出两步,一道黑色的骨鞭突然从空中甩下,缠住他的脖子。
阿明眼睁睁看着李师兄被骨鞭凌空拽起,整个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晃了晃,然后就重重摔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黑色的雾气从村东头蔓延过来。所过之处,草木全部枯萎,变成焦黑的颜色。
王老汉的豆腐车翻了,雪白的豆腐撒了一地,混着鲜红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