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几页,他的手指停住了。“这里。”
几个人同时凑过去,那一页的标题写着:《潇水女子离考》。下面的文字密密麻麻,是那种古老的、带着花体的英文手写体:
“潇水女子离,具体出生年份不可考。可知者,她不与古神同列,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女神,只比霍格沃茨建校史长了三百到五百年。”
詹姆喃喃道:“比霍格沃茨还老三百岁……那她得多少岁了?”
莱姆斯继续念:“谢天谢地,这真的已经非常年轻了。”
“还谢天谢地?”彼得小声问。
“于神而言,确实年轻。”安东尼解释。
莱姆斯继续往下念:“令人哀婉的是,她还是人时,其实也非常年轻。”
西里斯的手攥紧了。
“可以确定的是,她出自神农一脉,楚山潇水间。神农氏之仙神,浪漫诡谲,此脉男女亦向来多情。”
彼得小声说:“多情……那七个……”
这个词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多情”,大概是那边公认的。
“传说她与巫山神女一般,因思慕某位天神无果,悲怆之下,香消玉殒。”
詹姆的眉头皱起来,西里斯的呼吸重了。
“但更可靠的消息说,潇水女子离生前为苍生殒命,因此在死后获封神格,是为潇水女子离。”
安东尼皱起眉。“死后封神?”
莱姆斯点头,继续念:“传说,潇水女子生前被人托付一件法器,可以照耀往昔。”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和正文不同,像是后来的读者写下的笔记:
“考虑到她的出生年代实在太年轻,她是修炼成的仙人,有相当大的可信度。”
记录戛然而止,后面全是空白。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西里斯站起来。詹姆抬头看他,“西里斯?”
西里斯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本书,灰眼睛里翻涌着风暴。
安东尼合上书,轻声说:“这些足够了。”
西里斯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极大的怒气。“狗屁的天神!”
詹姆愣住了。
西里斯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淬过火:“去他妈的苍生!”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重。“什么叫做——死后才封神?”
安东尼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声音也很沉。“死后封神。明明有神,却要靠她去死救‘苍生’?”
西里斯猛地转头看他,灰眼睛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愤怒,“她活着的时候呢?她为苍生殒命的时候呢?谁他妈在乎过?”
莱姆斯沉默地坐着,彼得缩在角落,詹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莉莉不参与这场对话,她知道参与了也没用,她不能代替西里斯做决定。
西里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转身,一拳砸在墙上。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那个“潇水女子离”,是她的另一面吗?是她曾经——或者正在——是的那个人吗?
如果是,那她曾经——思慕过谁?
西里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但他就是在意,在意得要死。
“哼。”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的画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潇水有女,其名为离。神农之裔,大地之嗣……这算什么?死而复生?重返人间?荒谬!”
“菲尼亚斯,世界很大,即使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也不能知晓全盘的秘密。”邓布利多逗弄着福克斯,平静地说着。
“哼。”菲尼亚斯又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他不知道什么潇水女子,但他知道,神农氏是真的。
那是1886年的国际巫师大会上,那时候他刚霍格沃茨的校长没几年。那届大会在巴黎举行,他在与会的巫师们中间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全世界最体面的巫师都聚在那儿,穿最考究的袍子,戴最昂贵的戒指,谈最时髦的魔法理论。在亚洲那群热闹喧哗的巫师们中间,坐着一个穿绿袍的男人。他的五官挑不出任何毛病,像一棵千年古树化成人形,又像山间的溪流突然有了面容。不少女巫的目光偷偷打量他,但没人敢上前搭话。
但吸引菲尼亚斯目光的,是他袍子的颜色,那绿色不是普通的绿,不是斯莱特林的墨绿,不是爱尔兰的草绿,不是任何一种你能在布料店里找到的绿。那绿色像是从活的植物里抽出来的,有光在衣料底下流动,像树液在脉络里奔涌。有同样来自东方的巫师低声谈论,他们告诉菲尼亚斯,那个人穿的,不是普通的布料,他们称之为“神赐的服色”。那个人,不是普通的巫师。
他记得那个绿袍人,他记得那场宴会。他看着邓布利多的背影,第一次没有讥讽,没有冷嘲。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窗外,霍格沃茨的夜色和1886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