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一直不说话，陆樊心里生出无名火，几步挡在她面前：“懒得搭理我是吧，好，希望你一直保持，别招惹我。你知道我脾气暴躁，对你十分厌恶，我揍人从来不分男的女的，你这细胳膊细腿受不了！”

许今依没想到他怎么突然就发火了，跟个炮仗似的，噼里啪啦吼了一大堆然后扬长而去，过路的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向她。

唉，当上这么个继兄，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好在陆樊到家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这里隔音不错，许今依摊开桌子上的习题册，开始学习。

十一点多，许今依觉得口干，想下楼喝口水。她悄悄打开房门，只露一个缝，外面黑漆漆静悄悄的，也不知道陆叔叔和妈妈回来了没有。

她找不到走廊灯的开关，更找不到手电筒，便小心翼翼地垫着脚，一点一点扶着墙往下挪。

很快，她能适应这种暗度，也发现黑暗之中似乎也能看到些模糊的轮廓。

移到楼梯处时，她清楚地看到最底下冒着一个小亮点，忽明忽暗，还在移动，像只尾巴发光的萤火虫。

那个亮点不断上移靠近，还没待她反应，一股蛮力压向她的肩膀，近乎残暴地把她按在墙上。光点落地，还被那人用脚捻了捻，飘起最后一股烟。

许今依的惊叫卡在喉头，只盯着拄在墙上的那只手臂，好像刽子手行刑时用的屠刀。

她小声道：“陆，陆樊，你先放开我。”

他身上有浓烈的烟味，但也和着沐浴露的淡香。黑暗之中，她知道两个人应该离得很近，他甚至在眯着眼睛审视自己。不对，他能审视个屁！

陆樊没碰着她，只是用一只手臂拄着墙，把她堵在里面。她说先放开她，他偏偏一动不动，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半天，他才缓慢地往旁边靠了靠：“你知道的，我脾气不好。”

他的声音冰冷疏离，像暴风雨来前的片刻平和。他在警告她，你知道的，我脾气不好，所以我提醒过你，别招惹我，别往我枪口上钻，可是你偏偏不听话，想挑战我……

许今依背靠着墙，脚尖点着地，快要和这面墙融为一体了。听他这一句，她的身子竟慢慢放松下来，甚至舒出一口气。

你知道的，我脾气不好。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啊。

许今依想，这陆樊虽然凶巴巴的，脾气火爆，浑身带刺，但骨子里还是很温柔的。

你看他知道是自己脾气不好，吓到了别人，这又是解释又是道歉的，已经足见其诚意。虽然语气上还有些不真诚，但不能对他过于苛责。

许今依大度地咧咧嘴，语气明快：“嗯，我知道的，但这真的不是事儿陆樊。你不必因此而感到自卑，更不要自暴自弃。”

正准备点燃引线的“爆竹”突然熄了捻儿，陆樊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我帮你查过啦，没有什么大问题。”许今依甚至伸手轻轻拍拍他的手臂，被他触电似地收了回去，“你应该是有些轻微的狂暴症，但你不要害怕，这不是什么大病，不是精神病，也不是神经病，只是一种精神类的疾病。只要平时多调整自己的情绪，饮食健康，作息规律，就会有所减轻的。”

陆樊脑袋都快炸了，一拳扣在墙上，正巧碰到了开关。

楼道的灯瞬间亮了，许今依出于生理反应闭上眼，然后缓缓张开。她和陆樊其实离得不算近，准确地说，他只是单臂拄墙，别没有找她困在里面，又或者说，他早就让开了。

许今依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脸：“开关在哪里啊，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陆樊不回答，只是压着眼眸死盯着她。

暖黄色的灯光下，许今依发现他侧脸有些红，耳朵也红，脖子也红，拳头也红，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回想起她刚刚说的话。

许今依了然——

大佬这应该是害羞了。

“那个，你放心吧，我肯定会帮你保守秘密的，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如果你想去医院看看，我陪你去，行不行？”许今依一脸认真地同他讲，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现在是在说人家的短处，“而且，我还给你买了助眠香包，估计再过几天就能到。你把它压在枕头下，应该会起作用的。”

陆樊觉得自己有一口气就这样卡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的。

什么狂暴症？！我看你才有那大病。

但对上她清亮如水的眼睛，他知道她没有想捉弄自己，只是笨得一厢情愿。

他什么时候承认自己有病了，尽在那里胡乱脑补。

还买什么助眠香包！

他想快点结束这个令他窒息的话题。

“这么晚了，你穿成这样，连灯也不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许今依一愣，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过膝棉式睡裙，没露肩膀，没露大腿，甚至只在脖颈处有一个小小的圆领。

这样的睡衣还不合标准？什么叫穿成这样，她穿成哪样了？

但许今依可不敢同陆樊正面刚，便温温地解释：“刚刚做完一张卷子，就这么晚了。可能是今天吃咸了，想下楼喝口水，但是找不到楼梯处的灯开关。甚至，睡衣……我在家一直穿的都是这种。”

陆樊静漠地打量着她。

其实这件睡衣很合体，淡黄色的，正面还印了一只露着两颗大白牙的小兔子，因为许今依偏瘦，这件睡衣很宽松。

他纯粹是没事找事，有火发不出，就全赖在这件可怜的睡衣上。

“不好看，丑。”陆樊面无表情地说完，然后与她擦肩，上楼去了。

许今依回头，看看他身上的那件藏蓝绸睡衣，撇撇嘴，心里骂道：“神经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