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琪从穆礼那搬走后,两人就没再正经见过面。
穆礼以为,时间长了,关于杨琪,连同她们过去的那些年,都会模糊、褪色。
她甚至想过,也许再几个月,最多一年,她就能完全忘记杨琪,忘记那些零零碎碎的事。
现在看来,不是忘了。
更像是她把关于杨琪的记忆,塞进了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盖上黑布,希望它能在黑暗里烂掉。
可今天这张布突然被掀开,赤裸裸的认知劈头盖脸砸下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想起来也是难堪。
除了年会与吴浅的那次偶然,穆礼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过,没有那种真正的亲密行为了。
穆礼想不起一个确切的时间。
只记得刚开始得那些年,彼此对对方的身体还是即好奇又亲近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杨琪开始拒绝穆礼的亲热。
只要是晚上,穆礼稍微靠近一点,想有点肌肤之亲,杨琪就像被烫着似的,立刻用胳膊压住穆礼的手,不让她再动。
起初穆礼心里是不痛快的。
她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就不让碰了。
杨琪不解释,只是含糊地笑笑说:“困了,睡吧。”
一次,两次……后来穆礼慢慢明白了:杨琪就是不愿意了。
于是她不再主动提。
哪怕自己身体里憋着股劲,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也不去找杨琪。
没什么是洗个冷水澡解决不了的。
如果不够,就去阳台,开着窗,抽根烟,让冬天的夜风吹醒自己。
那时候她还安慰自己:杨琪可能就是天生对这种事兴趣不大吧。
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
再后来,情况更差。
连穆礼想抱抱她、亲亲她,杨琪也开始躲。
穆礼凑过去,想习惯性地搂住对方吻她,杨琪要么飞快地把脖子往后仰,身体绷得直直的,用力推开穆礼;要么就死死地抿着嘴唇,双唇闭得紧紧的,让穆礼的嘴唇只能挨着凉凉的皮肤,撞上硬邦邦的牙齿。
那种说不出的感觉,让穆礼觉得很羞耻。
一次次的拒绝,像小锤子一样砸在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上。
大概是被自己的心里安慰说服了,穆礼真就相信了:“杨琪就是不喜欢亲热,不喜欢拥抱接吻。算了,不抱就不抱,不亲就不亲,本来抱着也出汗。”
她就是用这样的话,一年年糊弄着自己。
所以,杨琪说要结婚的时候,穆礼虽然震惊,但她下意识里还是觉得,以杨琪那种“不喜欢亲热”的样子,就算结婚了,也不至于那么快就……进入新生活吧?
至少不会那么快有孩子。
现实就这样无情地扇了她一巴掌——杨琪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
在认识才二个月的时候。
这个事实,让穆礼心里堵得慌,闷得难受。
她更觉得自己像个阴暗角落里的偷窥者,居然在心里揣测别人夫妻的私生活,卑鄙又龌龊。
‘真恶心!’这个念头猛地冲上脑门。
穆礼坐在床边,几乎是立刻抬起手,“啪啪”,左右开弓,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
脸上火辣辣地疼,这痛感压下了点胸口那股难受劲儿。
穆礼觉得自己很失败。
活了三十四年,除了岁数如期刻在身上,其他方面——事业、生活、感情——都显得单薄,没一样能拿出像样的结果。
过去的奔忙辛苦,好像就是为了印证,印证最后这个“没啥成就”的结局。
她现在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就是觉得自己即没用又窝囊。
最糟的是,那块仅存的遮羞布,在知道杨琪怀孕的瞬间,也被扯没了,显得她更像个笑话。
初一这一天,穆礼就在自己房间里躺了一整天。
外面天气不错,偶尔能听到小孩放炮的清脆声和串门的喧闹,但她屋里一片安静,连饭都不想吃。
晚上母亲来叫,她也只是蔫蔫地说“不饿”。
穆礼就那样直挺挺得挨到第二天……
初二是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在穆家,也是姑姑们带家人回来的日子。
于是,穆家的房子彻底挤满了人。
除夕来的穆二叔、穆小叔两家又来了,再加上穆礼的三个姑姑——大姑、二姑、小姑——算是彻底到齐了。
厨房依旧是喧嚣的中心。
穆妈妈领着两位婶婶和三位姑姑,忙碌着准备待会的饭菜。
她们聊的也还是那些家长里短,只不过添了些路上的见闻。
客厅到餐厅的过道上,那张临时支起的小方桌,是穆爸爸和两位叔叔、三位姑父的主战场。
穆爸爸和穆二叔大多站着,在坐着的穆小叔和姑父们身后指指点点、出谋划策。
穆礼的房间成了孩子们的小天地。
七八个不同大小的孩子,都被穆礼提前做好安排——每个人分到了适合自己年龄的乐高玩具。
刚来就被请进房间关上门,免得打扰大人。
孩子们被新玩具吸引,围在一起安静地拼搭,不时小声嘀咕:“哥,你看我拼的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