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秋宁，他也是万木春，”叶不晚怔怔地坐在石凳上，见她身形摇晃，度春秋又要上前相扶，可她却一抬手，将度春秋彻底制止了下来。

她再次展开那幅画像，“怪不得，当年怪不得会输得那么惨。”

叶不晚似哭非笑，似笑非哭，神色复杂。

若万木春当年化名秋宁，混于盖最与叶不晚等人其中，那么，对于他们斩杀万木春的布局，秋宁清楚非常，万木春自然也清楚非常。

就在度春秋出神之时，一只蚂蚱忽而从杂草丛里跳出，于她衣角处借力一跃，又落在了叶不晚手下的秋宁画像上。

蚂蚱在画像上爬来爬去，叶不晚眼神黯淡无光。

泪水在叶不晚的眼角处积蓄，她仍在故作从容。

众人心知肚明，在叶不晚泪水失控的前一瞬，不约而同般错开了视线。

“知道吗？”

叶不晚的声音再起，眼角的泪水被她迅速揩了去。

在其余人回话前，她又接着喃喃道：

“才开始，我们先是大胜，甚至杀死了一个‘万木春’，那时候，我们摆了庆功宴，喝了庆功酒，江水滔滔，把酒临风，少年人啊……

不曾想，一月后，又冒出来了另一个所谓‘万木春’，我们觉出有诈了啊，可最先去处理此事的却是秋宁，秋宁一去不返……”

一言一语，度春秋看见红尘灼烫着叶不晚的眉眼，讲起这些往事后，不再见方才她口中的“世外人”模样。

“而后，那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血战便来了，血战后，不仅第二个‘万木春’死了，所有人几乎都死了，那是我们从未面对过的惨烈失败……”

阿最与我，陷入了怀疑——

我们开始怀疑选择处理万木春之事是对是错。

在无言中，我们每天能做的事，便是立冢，立数不清的衣冠冢。

冢立好了，阿最与我又陷入了从未有过的迷惘。”

叶不晚的声音不自然地哽了哽。

“谁都没想到，迷惘着迷惘着，阿最却发现，在她的肚子里，竟长出来了第二个心跳，被发现时，小满已经在阿最肚子里悄悄长了五个多月了，它小小的，小到迟迟没能引起阿最的注意，可它又强强的，强到可以随着阿最经历那么多的打斗。

对于我们来说，历经了那么多的死亡，新的生命，无疑是灰暗中的一点明亮，一点慰藉。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事情好像消停了，确实，第二次消停的时间比第一次长了很多。

然而，三个月后，万木春活了的传言又重新流出了，那时候，小满在阿最肚子里已经长到八个多月了，可就算小满在阿最肚子里已经长到八个多月了，阿最仍决意埋头去查万木春的真假。

一个雨夜，阿最动了胎气，小满出生了，万木春却找上了我们。阿最让我带着小满先走，剩下的事情，由她去处理……

这一去，我就再也没见过阿最，我带着小满，在我们约定好的地方等了五年。

世人都说万木春死了，世人也没有说阿最还活着。

小满始终稚子心性，跟着我受了不少委屈。等着等着，我就想，既然都死了，那么，叶不晚也该死了。”

站在叶不晚身后，随风垂着眼眸，若有所思。

“这个万木春，跟个蟑螂臭虫一样，死了活，活了死的，”凌云志越听越气，越听越恨，右手握拳，重重往左手掌心一砸，磨牙道：“这回，我们把他揪出来了，就必定要让他死个彻底！”

“说的对！”那只蚂蚱猛地蹦下石桌，不落凡握紧手里的拂尘，恨恨道：“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袁如一看到，画像的边缘被南柯于无声中掐出一道道指痕。

叶不晚沉声道：“阿最现在怎么样？”

度春秋抿了抿唇，在这片刻的沉默里，叶不晚眯了眯眼睛。

“不是很好，”度春秋终是据实相告，道：“十七年间，盖最前辈接上了三成经脉，但万木春以小满相胁，逼迫前辈再次自绝经脉。”

闻此，叶不晚的杀意再也压不住了，瞬间，她拍桌而起，石桌被这么一击，顷刻间四分五裂，画像被石桌边缘划破，飘落到地上，蒙上一层尘灰。

“南柯姨！”小满见状，赶忙抱起叶不晚拍桌的那只手掌，忧心忡忡地细细检查。

“没事，小满别担心，”叶不晚努力冲小满笑笑，紧接着，又转向度春秋，气息不匀道：“人被关在哪里了？”

“还不清楚，”度春秋摇摇头，“选择向前辈您说明此事，我们也是想请教前辈，关于恢复经脉之法，前辈是否曾有所听闻？”

闻言，叶不晚却沉默了，半晌，她摇摇头，“这太难了。”

众人的心情又是一沉。

又是许久，叶不晚重新抬眸，道：“秦晔秦堂主在哪里，我要去见她。”

想起此前的传音，度春秋道：“师母去陇南学堂讲学了，在知晓此事后，如今师母已在往回赶的路上，算来，日程还需约七日。”

“七日，七日……”叶不晚皱眉喃喃几句，忽而，又转向袁如一，问道：“千丈在五绝峰吗？”

袁如一顿了下，点点头，“在。”

“让秦堂主一并赶去五绝峰吧，”叶不晚接着出声道。

度春秋随声望向袁如一，袁如一点点头。

“好，”度春秋短暂犹豫了下，也就这样应了下来。

“我们留霞宫，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吗？”此刻，不落凡又站了出来。

叶不晚稍加思索，道：“你们守心长老有空吗？”

“我问问，”说着，不落凡取出一张传音符，符散音传。

“要是她有空，就让她去五绝峰相会，”说着，叶不晚牵起小满的手腕，就要带她启程。

度春秋与袁如一下意识出声拦下了两人，他们担心，万木春既然已经猜到了小满的身份，那么大概率也已经猜到了叶不晚会现身，不确定他会采取怎样的方式追查，而叶不晚孤身一人，还要带着小满，属实有些危险。

一旁的随风亦是走到叶不晚跟前，提议跟随。

可听了这么一番阐述，叶不晚却摇摇头，拒绝了他们几人，她说她先前也听随风讲述了要查之事，此事甚是蹊跷紧要，而且，五绝峰距此地并不遥远，以她和小满的速度，很快便能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