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等周还枝带着丑花在村口嗅了一圈回来后,自家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一眼望过去全是熟人。队伍尽头,沈解霜坐着,正敛目低眉给人诊脉。
有些村民只能听懂乡音,他有耐心地比划,和帮忙传话的村民沟通。半天那人才听懂,从背篓里颤颤巍巍掏出兜白菜来,放在他跟前,下一步台阶冲他连连作揖。
“收了吧,”眼看他要把白菜塞回去,周还枝眼疾手快出声,“你不收他明天还会来送。”
“你回来了,”沈解霜收回动作,望着她,“我扫完雪才给他们诊脉的。”
俨然一副规矩的听话模样。
周还枝远远在院门口就看见村里人脸上的喜悦,心情也受到感染。冲他扬起笑脸:“不回来上哪看男菩萨下凡?”
丑花也叫了两声,好像跟着在调侃他。沈解霜被她夸这么一句,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连连摆手,又为排队的人诊起脉来。
靠在门边看了一会他诊脉,叮嘱来诊的人哪里虚要用什么药,用几钱;听着这些上辈子熟记于心的基修知识,周还枝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感慨起来。
抛开上一世恩怨种种,其实若她和他之间没有恋君心怨君不知的戏码。凭沈解霜善良的品格和君子做派,她怎么也对他这种人厌恶不起来的。
至少他们现在待在一起,还算和睦可亲。
有仙君坐诊看脉的消息很快传遍村头各个角落。也不管东西南北哪边的,一听见这消息就往周还枝屋头赶。沈解霜诊脉诊到日落西头,晚风寒凉一吹,一行人不再排队。
改成争先恐后邀请沈解霜去他们各自家里吃晚饭,前者面对盛情邀请不知所措,转头望向抱着狗坐在一边的周还枝。
后者接受到他的目光,认命地站起身来:“谢谢大家伙的热情,不过今天就不了,仙君身子弱吹不了风,都回去吧。”
人拉人稀稀散散地离开,周还枝看向门前的一堆瓜果腊味,还没思索好放哪。又见方才的几位婶婶掉头回来。
“还枝欸——”她们喊,“阿正村长喊你带着仙君去他家一起吃饭。”
一刻钟后。
周还枝看着眼巴巴把自己生辰递给沈解霜的方正。
“阿正叔,”她扶额,“都五六十岁了还不放弃升官的事呢。”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去去去,”方正转头对正襟危坐的沈解霜笑得灿烂,“仙君您看看我什么时候升官?”
沈解霜脸憋得泛粉:“这个……”
方正睁着眼睛盯着他,一副期待的神情。
“…这个,”沈解霜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有得罪的小人阻碍,需主动化解…”
周还枝一听乐了:“阿正叔我就说吧,得去县里。”
方正垂头丧气地折起写着生辰的纸,转眼拿了坛酒回来,边打开边就要往沈解霜杯中斟酒,周还枝拉着他:“修士不饮酒。”
“这上好的女儿红,”方正不死心,“仙君多少尝一点。”
“这么舍得啊,”周还枝啧啧称奇,“没记错的话这坛你都埋了二十年了吧,可惜了,不如给我喝呢。”
方正瞪她一眼,不情不愿往她杯中倒了点。沈解霜旁观两人一来一往,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杯子:“谢谢。”
“不用不用,”方正倒完酒,又招呼他吃菜,“新鲜的肘子,今早刚上集市买的。”
沈解霜每道菜都规矩地夹了两筷子,客气到极致,方正脸上的笑容不增反减。周还枝看在眼里,心里纳闷:早上不还说这群城里修士的坏话吗,转眼间怎么好上了。
还没等她为沈解霜的好人缘感觉牙酸,方正扯东扯西忽然来了一句:“还枝这丫头,打心眼子心善。”
眼看沈解霜刚闷了口酒,说不出话。他又补充道:“她从小没开口找我们这些长辈要过什么,这么大了唯一的愿望就是出去看看…所以我想恳求仙君一件事。”
他说着站起身来就要往地下跪,沈解霜连忙阻拦他,周还枝惊得立起。
“恳求沈仙君,”方正在脸上抹了把,“带还枝出袁泉村,去仙门里看看…”
“我答应您——”
“阿正叔你干吗——”
两个人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周还枝看了眼扶着方正的沈解霜,又看了眼不停道谢的方正。
刚喝下去那坛二十年的女儿红烧得她心窝子疼,灵魂都在颤。
原来是为了她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