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只是长老。” 谢临渊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剑锋嗡鸣,“残篇写得隐晦,‘他们’,指的是谁,还不清楚。”
就在这时,悬在半空的帛书猛地剧烈抖动起来!
渊水翻涌,黑水掀起数丈高的浪头,无数黑气从渊底疯狂涌出,缠向那卷残篇,像是想要把它撕碎吞没。暗红色契纹在整片岩壁上骤然亮起,红光刺目,渊底的低鸣变得急促凶狠。
“契灵发怒了!” 沈清辞立刻抬手,玉笛横唇,清越笛音轰然散开,安魂之力向外铺展,压制躁动的黑气。
可这一次笛音收效甚微。渊底积攒千年的执念力量远比村落里浓郁,黑气滚滚,硬生生撞开笛音屏障。
谢临渊提剑向前,银白剑光劈出一道弧光,斩向缠向帛书的黑气。剑光斩过之处,黑气嘶嘶消融,可源源不断的黑气紧随其后,无穷无尽。
趁着缠斗间隙,沈清辞再次看向帛书,想要辨认剩下模糊字迹里的信息。可黑气已经缠上纸页,大片泛黄帛纸寸寸碎裂,那些残存的文字,一点点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里。
只余下最后一行字,在消散前短暂清晰地映入她眼中:
【小心,他的命,本就不在自己手里。】
这句话落下,帛书彻底化为飞灰。
沈清辞怔怔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谢临渊身上。
他的命,本就不在自己手里。
这句话,说的是谢临渊吗?
还没等她细想,渊面中央,黑水朝着两侧分开,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自水下升起。那便是寒渊契灵的本体,没有固定形貌,由无数交织的黑雾、人脸虚影拼凑而成,无数双眼睛在黑雾之中开合,万千道低语同时响起,嘈杂、悲戚、怨怼,塞满整个溶洞。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伤人。万千虚影一同望向沈清辞,声音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人在一同诉说:
“我们只是苦…… 只是不甘…… 何错之有?”
“当年立契,困住我们的同时,也困住了你们……”
“天道要借我们之手,收走你们二人魂魄……”
谢临渊挡在沈清辞身前,剑刃直指前方巨大黑影,灵力提到极致。“别听它蛊惑!它在放大残篇里的信息,混淆是非!”
沈清辞攥紧玉笛,心绪纷乱。
帛书残篇是师父留下的,应当不假;可契灵本就是执念聚合,它说的话,又能信几分?
当年的事,一层套一层。师父背负污名身死,她和谢临渊千年对立、误会重重,寒渊封印,血契枷锁,甚至他们当初的相遇,都可能是一场早就写好的局。幕后之人,是天道长老?还是另有他人?
残篇被毁,最关键的线索断在了眼前。
契灵缓缓抬起黑雾凝聚的巨手,没有攻击,而是指向九座石台之外,溶洞最深处一道紧闭的石门。石门厚重,上面刻着天道印纹,长久以来被黑水淹没,方才渊水分开,才显露出来。
门后,似乎还有东西。
“剩下的真相,在门后。” 万千低语汇作一句,“要不要进来?沈清辞,谢临渊,你们自己选。”
黑气缓缓收敛,契灵退回到渊水之上,静静悬浮,不再逼近,留出一条通往石门的通路。
这条路,摆在二人眼前。
进去,前路未知,陷阱重重,或许会落入对方精心备好的圈套,血契彻底引爆,二人一同沦为祭品。
不进去,线索到此断绝,他们永远查不清千年旧案,也找不到彻底解开困局的办法,外面那些昏睡村民,依旧逃不过被收割魂魄的结局。
沈清辞看向谢临渊。
溶洞里暗红契纹的微光落在他侧脸,他眼底沉凝,正望着那道刻着天道印的石门。
“你怎么想?” 她轻声问。
谢临渊沉默片刻,剑锋微微垂下。“残篇只说了一半,谜题还在门后。但有一点,我不会变。” 他转头看向她,目光认真,“不管当年我们是不是被算计,这一趟,我和你一起。”
沈清辞心头轻轻一颤。
渊水翻涌,契灵静静注视,岩壁上的契纹流转不休。尘封千年的秘辛,一半已经揭开,另一半,就藏在那扇石门之后。
她握紧玉笛,抬眼望向石门,缓缓吐出一口气。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