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 她压下喉咙里的颤抖，一字一句，"你是契灵幻化的假象。"

"是也不是。" 那人微微一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我是你师父留在寒渊的一缕执念，被锁魂石困了千年，直到封印松动，才得以重见天日。清辞，当年之事，并非你看到的那般简单。你师父的死，是被人设计。"

沈清辞指尖的灵力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暴涨。

谢临渊在她身后上前一步，指骨轻轻抵住她紧绷的手腕，掌心的热度隔着衣料传来，像一根细细的绳，堪堪将她从暴怒的边缘拽了回来。

"别被他牵着走。" 谢临渊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在挑你的心神。"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灵力缓缓回落。她看着冰面上那道玄色的身影，忽然笑了，笑意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疲惫。

"师父。" 她轻声开口，"你若真是师父，就该知道，我最恨的，就是被人拿旧情做局。你若要我真身相认，便该堂堂正正来见，而不是借着这一缕执念，藏在这片寒渊冰面上，等着我自己送上门。"

那身影的神色终于起了一丝波动。

"清辞，" 他说，"你不信我。"

"我不敢信。" 沈清辞一字一顿，"信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寒渊中央的黑气骤然暴涨。那道玄色身影在浓重的墨色中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声低沉的叹息，回荡在空寂的谷底。

"你会想通的。" 那声音说，"当年之事，真相就在渊底。你若肯下来一探，自会明白。"

黑气散尽，冰面恢复平静。

沈清辞站在原地，盯着方才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动。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絮，上不去下不来，闷得发慌。她千年来以为早已心如止水，可方才那一声 "清辞"，还是精准地戳中了她心底最软的那一处。

谢临渊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陪着，等她自己从那阵恍惚里抽离。

过了许久，沈清辞终于呼出一口白气，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他在引我们下渊。"

"我知道。" 谢临渊道，"但他说的话，未必全是假的。你师父当年那桩旧案，确实处处透着蹊跷，当年查得虎头蛇尾，不了了之。若这缕执念真是你师父所留，那么渊底，或许真的藏着当年的真相。"

沈清辞垂下眼睫。

她本可以不下去。她大可以就此抽身，回到竹舍，继续她避世的清修，不去管寒渊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不去管那个 "师父" 是真是假。可那些昏睡的村民还在等着，师父那声 "清辞" 还在耳边回荡，而她藏在心底千年的那桩旧案，也从未真正放下过。

她忽然想起当年师父出事前，最后对她说的一句话。

"清辞，往后路长，莫要轻信，也莫要轻疑。"

那时她不懂，只当是寻常叮嘱。如今想来，师父分明是在用命换给她一句警示。

"下去吧。" 沈清辞抬眸，望向潭心那处凹陷的石槽，"无论如何，那些村民不能等死。至于真相 ——"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到了渊底，自然见分晓。"

谢临渊看着她眼底那一点重新亮起的光，没有再多问。他只是抬手，结出一层护体灵光，罩住两人周身，率先往潭心走去。

冰层在两人足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那道锁魂石缺失的凹陷处，正缓缓裂开一道通往深渊的缝隙，黑气自缝隙中涌出，缠绕上升，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正等着将他们拽入深处。

沈清辞握紧玉笛，跟了上去。

风雪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掩盖了寒渊谷底的一切声响。那道裂开的缝隙深处，有微弱的光，一明一灭，像是某个沉睡已久的秘密，终于等到了一双来开启它的手。

渊前旧影重，执念惑人心。

一步踏幽处，真相待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