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和谢临渊对视一眼,神色同时沉了下去。
契灵已经开始动手收割生魂了,留给他们的时间,比预想之中更少。
“先去村子看看。” 沈清辞不再多言,提袖召出随身的玉笛,笛身莹白,在风雪里泛着淡淡的柔光。这玉笛当年也曾一同在寒渊用过,笛音可安魂,能暂时护住那些被吸取魂魄的凡人。
谢临渊颔首,侧身让她先走,自己落后半步跟在身侧,无形之中将她护在内侧。青砚跟在后面,一路快步下山,风雪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山下村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死气之中。白日里本该炊烟袅袅,此刻寂静得可怕,家家户户门窗敞开,村民倒在榻上、门槛边,呼吸微弱,脸色青白。地面泥土之上,暗红色的扭曲纹路蜿蜒交错,缓缓流转着微弱黑气,正是寒渊血契的印记。
沈清辞走到最近一户人家,俯身,指尖轻点在一个孩童的眉心。灵力缓缓渡入,安抚着涣散的魂体,孩童蹙紧的眉头稍稍舒展。她拿起玉笛,抵在唇边,清越绵长的笛音缓缓散开,像一道温水,漫过整个村落。
黑气遇着笛音,发出滋滋的轻响,微微退缩,那些昏迷之人的气息,平稳了些许。
可这只是暂时的压制。笛音停下,黑气依旧会继续啃噬魂魄。
谢临渊蹲下身,指尖触碰地上的契纹,指尖灵力探入,片刻之后收回,指尖沾了一点黑灰。“纹路是借生魂画下,每多一处村落画上契纹,寒渊封印就弱一分。幕后之人在加快进度。”
“能不能顺着契纹,追踪到他的位置?” 沈清辞收了玉笛。
“可以一试,但风险极大。” 谢临渊看向她,“循着契纹溯源,等于主动将我们的气息送到对方眼前,正中他下怀。”
沈清辞看向院中昏睡的孩童,小小的手蜷缩着,脸色苍白。她沉默片刻,缓缓道:“可我们不能坐视一个个村子接连出事。”
她不是不知凶险,只是心有牵绊。
谢临渊看着她眼底的悲悯,轻轻叹了一声。他一直知道,沈清辞骨子里永远柔软,哪怕受过再多伤,也放不下苍生。这也是当年,他会倾心于她的缘由。
“好。” 他终是应下,“我来引迹,你在我身侧护持,一旦察觉陷阱,立刻抽身,不要恋战。”
他抬手结印,一道银白灵力落在地上的契纹之上。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顺着泥土,朝着远方延伸,一条淡淡的黑气轨迹浮现在半空,向着西北方向而去 —— 那方向,正是寒渊所在。
黑气轨迹飘摇不定,像是故意引着他们前行。
沈清辞握紧玉笛,和谢临渊并肩,循着那道黑气,一步步走入漫天风雪之中。
风越来越大,远处天地相接处,沉着一层化不开的墨色。谁都清楚,这条追踪的路,就是走向寒渊的前路。千年前一同立下的契约,埋在渊底的旧怨,暗中布局的敌人,还有横在他们之间未曾解开的重重误会,全都要在那幽暗寒渊之下,一一摊开。
走到村口的时候,沈清辞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谢临渊。风雪吹乱他的发,肩头那道淤伤还在,他却目不转睛望着前方黑气轨迹,神色沉静。
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此番寒渊一行,他们能不能活着回来,不知道最后,他们是能一同破局,还是终究要落在血契的圈套里,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可事到如今,别无退路。
谢临渊似有所感,偏过头,对上她的目光,低声道:“别怕,有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穿过呼啸风雪,落进她耳中。沈清辞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应声,只是微微颔首,跟着那道黑气,继续向前走去。
风雪掩去二人的足迹,村落里的笛音余韵慢慢消散,地面的暗红色契纹依旧静静蛰伏,等待着下一次苏醒。寒渊深处,无边黑暗里,一双沉寂千年的眼,正隔着万水千山,静静注视着他们奔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