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温看着看着，竟然也慢慢放松了下来，大概是夜渊实在太过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地吃西瓜，理所当然地喝茶，理所当然地让一群高阶暗族在自家院子里吃东西。
甚至理所当然地把自己二十六年未见的丈夫和两个女儿放在旁边等着醒，那种荒唐感，反而让他慢慢找回了熟悉的日常。
霁温随口问。“无名，你最近还好吗？过得如何？”
夜渊笑着看他。“还不错，过得挺好的，睡得也很香。”
空气瞬间安静，高阶成员们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她们彼此对视一眼。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吗？
昏睡整整一周，被她一句“睡得很香”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
但这一次，没有人开口吐槽，更没有人嘴痒拆她的台。
阁主的私事不该被外人知晓，更何况她刚回来时伤得那么重，这种事没有必要在霁温面前说，于是所有人默契地低头继续吃东西。
霁温自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笑了笑。
“那就好，孩子们也常常念叨你，说你什么时候才会再带她们出去玩。”
夜渊想了想。“前阵子确实在忙一些事，之后应该还好，等她们休假，我就带她们去玩。”
霁温点头。“要是她们知道的话会很开心。”
夜渊也笑了。“那肯定的。”
风从院子外吹进来，老杏树的银白色叶片轻轻晃动，阳光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
一旁的遮阳伞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野餐垫上，三个人依旧安静地睡着。
霁温又挖了一口西瓜，天气确实有些热，躺在地上反而凉快，既然无名说四十五分钟左右就能醒，那就等吧。
至于晏觉……
霁温再次看向那张熟悉的脸，他了解晏觉，他不会伤害自己，甚至不会埋怨自己。
那个人从来不擅长把情绪说出口，但只要看着他那双渐变色眼睛，就能读懂他想说的话。
——
PS.
星缕默默给自己搬了一张露营椅，坐到夜渊身前的矮桌对面，还顺手顺来了半颗西瓜，吃得十分开心。
星缕草站在扶手上，她沉默了，又沉默了，最后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夜渊。
“她有病吧！霁温的意思明明是让夜渊把他家的地址告诉晏觉啊！”
“谁让她直接把全家打晕丢到家门口的啊！？”
星缕挥了挥手中的汤匙，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躺在地上的三人，笑得格外灿烂。
“霁温想到死都不会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跟晏觉重逢。”
星缕草随手拿了块零食塞进嘴里，看着霁温被夜渊污染成如今这副模样，整株草都透着无言。
“他的确想到死都想不到，但他的接受程度也太高了吧？有点离谱了。”
“好好一个温和、儒雅的人，硬生生被夜渊带歪，星夜阁的就算了，怎么连非相关人士都被她祸祸了啊？”
星缕吃了一口西瓜，撇了她一眼，笑得十分灿烂。
“就说了，他们重逢这天肯定很有趣！”
“有瓜又有瓜，爽！”
星缕草沉默了，她忽然想起夜渊前头说过的一句话——“我最喜欢阖家团圆了嘛！”
她眨了眨眼，语气逐渐变得狐疑。
“最喜欢阖家团圆？这就是夜渊喜欢撮合别人、帮别人解决误会的原因？”
“她该不会想改行做媒婆吧？”
星缕眨了眨眼睛，把西瓜最中间、最甜的那一块塞进嘴里，吞下去才含糊地开口。
“因为她渴望，因为她没有，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她能感到一丝安慰。”
“就好像看到了她自己与家人重逢的画面。”
星缕草整株草都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
“卧靠！怎么原因这么地狱！？她甚至才刚醒啊！”
星缕点了点头，她又挖了一口西瓜。
“嗯，你忘了她睡前看到什么吗？”
星缕草忽然安静下来，她想起了那时候的云墟遗塔，想起星缕抱着夜渊的画面。
还有——
那段英文。
“你、你是说那段英文？”
星缕没有回答，只是姿态闲适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抿了一口才笑着看向夜渊。
“她知道回去的机会很渺茫，能进云墟遗塔刻下那些字的人又怎可能庸俗，就连他都回不去……”
“所以夜渊的心态有一点死之外，就只好弥补一下自己的心里啰。”
星缕草沉默了，她想起那些被夜渊手动撮合的几对人马。
昶耀跟旭初、木槿跟梓枫、截邈跟归浊，以及如今的霁温跟晏觉。
她看了一眼正在吃西瓜的夜渊，有些无言。
“她有这闲心，去跟八攻发展发展不好吗？她们一个个都快成望妻石了。”
星缕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别这么说，夜渊每个月都有挑八天，去某四个人那儿待一天一夜。”
她语重心长地补充。
“她还是很有心的，好吗？”
星缕草沉默了，两个月见一次面为一个周期吗？她忍不住吐槽。
“她是女帝吗？还带翻牌子的？两个月见一次也太少了吧！”
星缕白了她一眼，差点没把手上的汤匙直接甩过去敲她。
“嫌少不会自己去找夜渊啊！”
“她大概率在星夜阁，而且现在她自己搞出来的光屏就戴在手腕上，找人也方便啊！”
星缕突然反应过来。
“对欸！手环型光屏，可是……夜渊会回吗？”
星缕干咳了一声。
“你知道为什么夜渊没有搞一个已读功能，还有一个显示上下线的功能出来吗？”
星缕草整株草都歪到了一边，她越想越觉得不对。
“为啥？被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真的没有这些功能。”
星缕笑得十分开心。
“方便她不读不回，跟已读不回啊！”
星缕草沉默了，她突然发觉夜渊设计这个光屏的时候多少有点缺德。
星缕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俗谚。
“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
她又看了一眼夜渊。
“像八攻那种两百多岁的，她们要是不自主节制一点，夜渊真的会死在床上。”
星缕草这才想起来——
虽然夜渊身上的痕迹已经非常少了，但她很常看到夜渊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默默变成光族后揉腰。
她沉默了几秒。
“那……还是别把这些功能做出来的好，但不回讯息，她们都不会生气吗？”
星缕笑得更加灿烂。
“她们有自己的表达方法，嘿嘿嘿！”
星缕草又沉默了，她现在严重怀疑最该去看心理医生的其实是坐在自己旁边的这一位。
就怕真的有病也没药医。
她默默看着星缕还在一吃西瓜，一边笑。
“嘿嘿嘿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