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岁稳情长,共守清欢
自月下剖白心意、定下相守之约,已是小半年光阴悠悠流过。
青峰山间的风,依旧温柔缱绻,玄真观的日子,未曾因两人隐秘的情愫有半分波澜,反倒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润物无声的暖意。苏晚也从十八岁的青涩少女,渐渐长至十九岁,眉眼间褪去了最后一丝怯懦,多了几分被安稳滋养的温婉舒展,看向李煊云的目光,始终盛满着笃定又柔和的欢喜,却从不在人前流露半分逾矩,只将满腔情意,藏在日复一日的妥帖相伴里。
李煊云依旧是那副清和淡然的观主模样,待观中众人一视同仁,公允沉稳,将玄真观打理得愈发规整兴盛。唯有在无人瞧见的角落,她看向苏晚的眼神,会不自觉地褪去疏离,漾开独一份的温柔,不再是观主对下属的关照,而是爱人之间的默契与牵绊。她们心照不宣地守着这份隐秘的情意,不张扬、不宣之于口,却在朝夕相处的点滴里,将彼此的心意妥帖安放,与这座深山道观,融为一体。
这日天刚蒙蒙亮,山间的晨雾还像薄纱一样裹着道观的飞檐翘角,主殿檐下的木梆子,便准时响起三声清缓的声响,唤醒了整座玄真观。
观中如今已有三十名常住女眷,二十六名弃婴,女眷们按年纪分工,各司其职,半点不用李煊云费心。年长些的负责照料婴孩、打理膳食;年轻力壮的去往棉田、农田、药田劳作;心灵手巧的则留在棉纺工坊,织布缝衣,一切都井然有序,循着既定的节奏缓缓运转。
苏晚起得向来比旁人早一些,她先轻手轻脚地去了育婴房,挨个检查孩童的被褥,给踢了被子的小家伙们重新掖好衣角。二十六名孩童从襁褓婴儿,渐渐长到能咿呀学语、蹒跚学步,个个面色红润、康健活泼,皆是她们一手照料长大,看着这些无依的孩子在观中安稳成长,苏晚眼底的温柔便又深了几分。
照料完孩童,她才转身去往主殿西侧的小厨房,细心地淘洗山间新采的云雾茶,用温水慢慢沏开,又将提前蒸好的桂花糕装进素白瓷盘。这是李煊云素来偏爱的口味,清甜不腻,温和养身,这小半年来,苏晚总能精准地记着她所有喜好,把这些细碎的小事,做得周全又妥帖。
等她端着茶点走到静心庭院时,李煊云已经身着素色道袍,静静立在桂树下,看着众人陆续集结,准备晨课。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清挺的身姿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眉眼清冷,却周身悲悯,宛如山间不染尘俗的仙者。
听到脚步声,李煊云微微转头,目光落在苏晚端着茶盘的手上,眼神不自觉地柔了柔,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瓷盘,指尖不经意间轻轻触碰,两人皆是心头微漾,却又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却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默契。
“观主。”苏晚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一声,耳尖微微泛红,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与平日无异。
李煊云微微颔首,声音清浅:“辛苦你了,去列队吧,晨课要开始了。”
简单的对话,却藏着只有两人知晓的温柔。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们始终恪守着观主与下属的礼数,将满心的情意,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绝不惊扰观中安稳,更不破坏观里的规矩。
不多时,众人齐聚静心庭院,按照往日的次序整齐落座,赵细辛手持书卷,领着众人朗声诵读道经。今日诵读的依旧是恤孤育弱、向善守心的篇章,经声清和,伴着山间鸟鸣、晨风拂叶的声响,在庭院中缓缓回荡,让人内心一片平和安宁。
李煊云端坐在庭院主位的青石案前,小口抿着苏晚沏的茶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看似在主持晨课,余光却总会不自觉地落在角落的苏晚身上。少女身姿端正,认真诵读经文,眉眼温顺,指尖轻轻放在膝头,模样专注又乖巧,每每看着这样的她,李煊云心底便会泛起一阵柔软的暖意,清修多年的淡然心境,因她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牵绊。
晨课结束后,李煊云照例分派当日活计。如今已是深秋时节,山间气温渐凉,当务之急是完成最后的冬储工作,确保全观上下安稳过冬。
“刘阿芒带六人,去往棉田采收最后一批秋棉,务必赶在霜降前收完,送入工坊纺线织布,储备过冬衣料;”
“王二娘牵头仓储,将新收的稻谷、棉籽油、晒干的菜蔬逐一清点入仓,加固粮仓防潮,贴上保鲜符箓,确保冬日物资无虞;”
“陈菊领着八人,专职照料育婴房,给孩童们添换厚棉衣物,每日熬煮健脾暖身的药汤,谨防风寒;”
“余下之人,全数进入棉纺工坊,全力赶制厚棉褥、棉鞋、防风斗篷,不光要备足观中用度,余下的布匹衣料,可接济山下村落里的孤苦妇人;”
“赵细辛留守藏经阁,修缮旧卷,誊写观规,日后新入观之人,务必先熟知观中规矩。”
分派指令清晰利落,众人齐声应下,没有半分迟疑,各自拿起工具,有条不紊地奔赴各自的岗位。不过片刻,观中便热闹起来,棉田中的劳作声、工坊里纺织机与缝纫机的运转声、育婴房里孩童的咿呀声,交织在一起,汇成最踏实安稳的人间烟火。
李煊云先是去往各处巡查,先到观西棉田,看着刘阿芒等人熟练地采收棉花,田边堆放着雪白的棉絮,满满当当,足够全观人度过两三个寒冬。她抬手在棉田四周补上几道抗霜符,护住田间残留的棉株,也确保已采收的棉絮不受潮气侵袭,叮嘱众人劳作时注意保暖,切莫贪凉。
随后又去往农田与药田,深秋时节,农田里的应季蔬菜依旧长势喜人,药田中的当归、黄芪、艾草等药材根深叶茂,是冬日御寒、调理身体的佳品。她在田埂处埋下保温符,让农田药田在冬日也能保有几分暖意,保证蔬菜与药材持续生长,为观中提供源源不断的食材与药材。
最后,她来到棉纺工坊,工坊内温暖如春,水力驱动的高速纺织机平稳运转,将蓬松的棉花纺成细腻的棉线,再织成厚实柔软的棉布;十台脚踏缝纫机旁,女眷们手脚麻利,走线均匀,一件件厚实的棉衣、襁褓、棉鞋快速成型,堆得如同小山一般。
苏晚正坐在最内侧的缝纫机前,专注地缝制孩童的厚棉斗篷,她手极巧,针脚细密整齐,还会在斗篷边角绣上小巧的桂花纹样,既好看又柔软。阳光透过工坊的木窗,落在她的发顶,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李煊云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她片刻,眼底满是温柔,待察觉到旁人的目光,才不动声色地收敛神色,走进工坊叮嘱众人劳逸结合,切莫过度劳累,又让人在工坊内添了热水,随时可供饮用。
临近正午时分,山脚接引亭的传信符突然轻轻颤动,主殿的铜铃随之响起,节奏平缓,是山下村民前来求助的讯号。
李煊云交代好工坊诸事,便带着苏晚一同下山前往接引亭。如今苏晚已是她最得力的助手,但凡外出事宜,总会下意识地带着她,既是行事方便,也是心底难以割舍的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