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迷乱的余热被夏末的风渐渐吹散,抽着枝条的梧桐树叶,在路灯下沙沙作响。
斜斜的微光照着裴硕一的眼睛晦暗不明,他的瞳仁好似幽深的海底,一眼看不见尽头。
向咛说出这话就后悔了,人果然不能强呈口舌之快。
一手好牌打了个稀巴烂。
点破以后,连同学都没得做。
但很快,向咛及时扼杀住这个念头。
因为她打心底里觉得,任何人际关系都应该有个度。
比如,她不能再这样不明不白的和裴硕一吃饭。
“为什么。”良久,裴硕一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一手扶着车窗,另一只手伸到他硬茬的头发里抓了抓。他似乎怎么也没有想到,向咛会问出如此可笑的一句话。
他嗤了声,“阿咛,我在你这儿是有多不堪。”
“我没说你不好。”向咛默默别过头,手指用力地扣着皮包,划痕深一下浅一下。“就是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我有点接受不了。”
裴硕一不懂。
就是那种无端对她太好,会让她更难堪,也总是会想起那件事心生悲凉和无奈。”
她没说错什么。
她就是见不得裴硕一对她还是这么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很想对你……”裴硕一忽然止住了声音,他看着眼前泪眼朦胧的女人,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子,疼到了骨子里。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着急。
向咛眼眶发雾,夜里本身没有白天看的那么清楚,可裴硕一还是一眼就看穿了她薄薄的盔甲,声音沙哑地问道,“怎么还哭了。”
向咛像个兔子似的,听到一点动静“唰”地躲回了自己严防死守的洞穴里,她装作不是很在意的佛过脸颊处的长发,小声反驳:“没有,怎么会!”
一如既往的要面子。
裴硕一无言,压弯了嘴角,话里话外哄着她点,“那是我看错了。”
向咛吸着鼻子,问他是不是话没有说完。裴硕一扯了下嘴角,温柔的嗓音一下又一下地凿开向咛冰脸上的冰冷。
“抛开别的不说,同学之间是不是应该互相帮助的。就算现在我们身份不同,难道就要保持距离么。”他说道这儿,手掌摊开,“我做不到。我无法漠视和一位七年未见过年面的同学,假装不认识。”
也不知道他有意还是无意,向咛听见“七年”俩个字,被他咬得格外地重。
她呼吸一沉,是有多年未见,却没有想过竟然隔了七年。
裴硕一这番话,据理力争。向咛动了下唇,很难再去鸡蛋里挑骨头。
人家真心实意拿自己当好久不见的同学,自己甚至在小肚鸡肠的钻牛角尖。
不过这样也好,说开了,就不会让她的心里总是像打着鼓点一样,七上八下的没有着落。
这回心彻底掉在了肚子里,鼻子忽然莫名有了些酸意。
现在的裴硕一和少年时期的裴硕一除了褪去印象里少年的青涩和不羁,到现在五官深邃成熟稳重,别无二致。
忽然,裴硕一深不见底的眼神幽幽望着她,慢条斯理地问道,“你这样做好像在和我撇清关系,我们之间是有了莫须有的嫌隙么。”
向咛停了下,“没有。”
“那是因为别的什么?或者是你有男朋友了吗。”
“你……”向咛脸温地一下热起来了,她梗着脖子,呼吸都不太自在了。这是什么鬼问题啊,难道该保持距离的不是他大明星吗。怎么转头还问上她这个问题。
她抿着唇,还不如实说呢,“当然不是这个原因。我只是不想,再次被成为占您便宜的那一方。”
裴硕一略有兴趣,迟迟玩着手里的烟匣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磕在方向盘上,不轻不重的。
他说:“这么说你在担心我,并不是为了你所谓的男友。既然你没有明确的男友,那为什么可以剥夺我怎么选择的权利。哦,还是说,我的长相影响了你选择男友的外貌条件?”
向咛被他手上的烟晃地眼睛都直了,见他始终没有拆封,心一燥,“是啊,我喜欢不抽烟的男生。裴先生的皮相尚有几分姿色,不过正如你所说,怎么选择是我自己的事。”
寂静中忽得笑了一声,裴硕一眼角漾着一簇水波纹,他放下了那盒烟,也不打算把人就这么困着了,肉眼可见的心情大好。
向咛一脸黑线。
难不成自己在变相夸裴硕一么。
她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警戒地看着裴硕一,声音闷闷地从掌心传出,“我律师费很贵的。”
裴硕一看她一眼,手上的方向盘轻而易举的打了个拐弯,顺着主路回到了小区门口。裴硕一至始至终嘴角翘着一抹弧度,要不是小区外面有杆儿在拦着,他恐怕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开进去了。
向咛没带一点犹豫,紧紧扶住了他的方向盘,这车这么贵,蹭破点皮都得花光她几个月的薪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