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雅绮眼睛快速地瞟了眼向咛,看见她胳膊上还套有一层薄薄的长袖护体,便二话不说将外套套在自己身上,语气略感轻松,“早说嘛。”
这个“早说”也不知道说的是那个“早说”,但许雅绮却乖乖地撤后了一大截。俩人站在对面的马路边,许雅绮估计折腾一晚上早就累了,一屁.股坐在青砖色的花坛上,用力呼出几口气后深深地将空气吸到胸廓里面。暗暗捏了把汗。
就差一步了。
就差这一步到位,就能够彻底摆脱这个如同虚设的婚姻关系。
向咛再次抬手去看时间,许雅绮先她一步,下巴指着不远处镶嵌着一个诺大钟表的高大华丽的建筑物,耸着肩膀:“喏,快要凌晨俩点了。”
向咛不太确定的问道,“你确定宋牧进去了?”
“千真万确。”
过了十几分钟,金碧辉煌的会所大门再次陆陆续续走出一波人。为首的几个男人握手寒暄过后,有的搂着女人离去、有的喝个半醉不醉的身边不缺嘘寒问暖、也有的格外清醒即使有条不紊也没能逃过有美女在身旁相伴。
不好。向咛下意识想要去拦住许雅绮,叫她千万不能冲动。下一秒,这人就像兔子似的一个健步蹿了出去,裙子套着外套整个人在里面一晃一晃的。可能有过“捉奸”的历经,身姿矫健。
那张在电脑里严肃又稳重的人物形象,面部逐渐清晰了起来。此刻站在许雅绮面前是个活生生善于游走人际关系的沉静男人,不是再是向咛手上几番无处可寻又有些束手无策的案子。
百闻不如一见。
她好像慢慢琢磨出这个案子的核心关键。
男人嘴角微抿,眼里多了几分意外。反倒是他身边的女人见到忽然出现的许雅绮最先打了招呼,“哎,小雅?你怎么在这?”
“我想我并不认识你,麻烦你叫我全名。我叫许雅绮。”许雅绮双手抱臂,一脸果断决绝的问道,“你知道你勾搭一个已婚男人有失风雅,不成体统吗。”
话锋一转她看向宋牧,精致小巧的五官一点点割裂,仿佛一切真相终于大白在眼前后的失落感。她摊开双手,不愿再去多说什么。
男人适才解释,“你误会了。”
许雅绮始终坚信着自己的亲眼眼见,再多言语都显得解释苍白,更别提还是女主人亲手抓住的现场,这很难不让人产生误解。
女人尽管面露尴尬但还是站出来亲自解释,良好的家教在这一刻展露的一览无余,“你好,我是宋芸。宋牧的表姐。”
许雅绮脸上犹如天打雷劈,刷白的脸上微微意外,更多的是措手不及的迷茫神色。
她紧紧揪住衣服袖子的一角,缓缓地朝向咛所在的那个方向转过身去,五彩缤纷的表情比向咛活了这二十几年来的表情还要变幻无穷。
欲哭无泪,比了个嘴型:我、要、完、了。
向咛:“……”
成为全场焦点的向咛故作从容的整理衣袖,努力平复目睹一晚上狗血的心情,理清思路后向前走去。
然而,先她一步。许雅绮主动站出来坦白,“她是来陪我出来散步的。”
向咛一时竟有些说不了话。
至于为什么散步到凌晨又偏偏碰巧捉奸,夫妻二人都彼此心照不宣。话题顺势转移,许雅绮为今晚的行为深感抱歉,说以后一定会上门赔罪。
宋芸笑笑说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接受道歉后便匆匆离去,临走特意去看了眼向咛。
宋牧宽厚的手掌握住许雅绮的手,莫名给足了女人安全感。眼神慢慢向下挪动,看着她披着陌生的外套先是微微一愣,然后解开扣子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许雅绮身上,叮嘱道:“下次散步多穿点。”
向咛坐在后座,默默收回了自己的外套。
这回不仅澄清了误会,还要和这貌合神离的夫妻二人同坐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一时间,空气就这样僵持着。
许雅绮更是沉默着。
突然不知那个没长眼睛的,对着劳斯莱斯一顿输出。
对方似乎喝了酒还妄想酒驾,按着喇叭催促:“走啊!没长眼睛,愣在这儿等着上菜吗?”
闻言,向咛眼皮动了下。
保持着对外界接触的敏锐嗅觉,她透过玻璃看清楚了这个极嚣张任性的男生。
男生明显被人拉着,同行的人眼尖,一下子认出了车牌号。并让他适可而止。
没得到劳斯莱斯回应的男生再度嚣张起来,嘴巴一张一合,顺着车窗微卷着的头发被风高高扬起,眉骨分明的脸上,线条干净,眼神充满戾气。
向咛睁大了眼睛,眼睫为之一颤。这人相貌太过眼熟。
向咛指尖微微绷紧。
让她更加看清楚了男生的长相。
居然还都有一模一样的鼻尖痣。
向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见车窗里再次冒出一个、俩个、三个…居然位置一模一样的鼻尖痣!甚至几个人因为风格相差无几,像三个分不清的双胞胎。
太不可思议了。
向咛瞳孔轻轻收缩,眼底浮现淡淡的诧异,但很快就被克制住了。
这些轻微的举动还是被宋牧看在眼里,对方眉头挑高,手指若有所思敲打着玻璃。
因为一群人酒驾,宋牧憋着的气正好往外撒了撒。男人快速拨通了号码,因为过程中有向咛这位律师在场的陈述,在警察的记录下他们短暂的录完笔录,后面一群人很快被拷着手铐按着肩膀集体踏上同一辆警车。
路上宋牧主动提起,向咛是否认识那几个年轻人。
向咛眼神回避,抱住了自己的双臂,“不认识。”
“哦。不认识就好,这几个人仗着有点背景,就肆无忌惮的。今天是一不留神的进去玩玩,等到哪天彻底栽进去可就不好说了。”宋牧刻意停顿,嘴角微笑,“不过是区区赝品而已。”
许雅绮僵了一瞬,目光因为最后一句话而仅仅停留在宋牧脸上。
她冷冷开口,“宋牧你这是在调查我的人么?”
宋牧含着笑意,“向律师怎么算你的人呢,你是打算不要你的老公了么。”
许雅绮欲言又止,别过了脸。
向咛眉头微蹙,意识到自己这个律师身份应该早就被调查一清二楚,再次回看今晚的抓奸现场,宋牧本人摘的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同时又在心里感叹道,怪不得来这个案子回踢皮球,连她都保持几分怀疑对方根本就没打算离婚,所以这个离婚到现在为止——
都是许雅绮一个人的事!
她猛地回头看着满腹心事的许雅绮,深深打了一个寒颤。
女人低着眉眼,虽然冷着脸,但也不会拒绝宋牧的接触,也许是闹了一阵又被安抚好了情绪,总之没离婚之前俩人还是要回归到原来的夫妻相处。
这种深感无力,出现在她的记忆里为数不多。
第一个案子,远比她想象中更要艰难。
“对了,向律师。您是本地人吗?”
向咛回神,勉强扯着嘴角,“这您怎么知道的?”
“尽管夹杂着圆润的美式口音,一时很难改变说话方式。但还是不难听出来。”宋牧抬眼,这时车子正好驶入向咛的小区汇宜小区,车杆落下。
向咛说:“因为参加高考,在加屿市生活过一段时间。”
“四中的吧?我朋友正好最近也陷入了一起纠纷,您看着需不需要我帮您联系一下?”
“不必。”向咛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任何人都能听出话里话外几个意思。向咛抓着手指,下意识攥着拳头。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恐惧许雅绮打起了退堂鼓。直勾勾的眼睛盯着许雅绮,她想,只要许雅绮愿意她一定会拼尽全力帮她打赢这场官司。
许雅绮安静了一路,听到后缓缓转过了身子,她的眼睛还沾着一点点湿意,鼻尖红红的,甚至她有点不敢去看向咛的眼睛。
她轻声说:“谢谢你,向律。”
宋牧:“向律师应该清楚,有些事情不能勉强。”
向咛告别后下了车,臂弯处还搭着自己的衣服外料。天际微微泛白,眼前的劳斯莱斯有了深刻的轮廓。现在是凌晨四点,周围安静仿佛没有一丝风在随意流淌,她绷着神经整个身子微微发麻。
向咛站在劳斯莱斯的车门侧面,漆黑的眼睛凝视着车顶。
她身形修长,脊背挺直如松,气质清冷却在凌晨有了实际意义上的几分温度。
忽然她追上前,双手用力地拍打着车窗,冰冷的凉意瞬间渗透了她纤细的十指。里面的人似乎没有料到,过了俩秒车窗缓缓下降。
向咛在仅有的一半空隙里争取时间,紧紧握住许雅绮的手,声音愈发清晰有力在这一刻居然振聋发聩。
“没有被听见不是沉默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