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文玥瞬息的怔忡过后,随即敛下万千思绪。赐婚乃是帝王恩赐,亦是朝堂权衡,眼下不能违逆。
更重要的是,哥哥的舞弊案尚未沉冤昭雪,不能再横生波澜。
至于藏在心底的隐秘情谊,不过是镜花水月、痴心妄念罢了。既然注定求而不得,那与谁成婚 ,于他而言,早已无异。
心念落定,席文玥垂眸躬身:“臣,叩谢隆恩。”
百官纷纷对着这位新鲜出炉的驸马爷举杯道贺。
“恭喜定远将军!”
“不对,该称驸马爷了 !”
“皇上圣明,实乃天作之合!”
······
耳边的恭维犹在,但于他而言,并无半分喜乐。心中唯独悬着哥哥的舞弊冤案。
终于熬到宴席结束,婉拒了攀谈恭贺。大步朝着京兆尹张大人的方向追赶而去。
随后两人一同乘马车抵达京兆府,就在张大人翻越案卷之时,席文玥则在旁陪同。看似默契地互不打扰!
也许有着帝王的默许,此次重审的所有流程,顺畅得超乎寻常。证据核查、人证传召、案情对质,一路畅通。
之前的诸多疑点也被层层拨开,那些构陷污蔑的罪证亦被全然推翻。
临近夜幕之时,新科状元沐瑾知的冤案彻底昭雪,无罪宣判的公文最终盖章定案。
沐瑾知原以为的提审,在走出暗无天日的大牢之时,犹不自知。
连日的牢狱磋磨,让昔日俊美无双的谪仙公子变得身形消瘦,不复往昔。
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双眼无神。对周遭一切事物全都无动于衷。
“哥哥~”席文玥忍不住出声
天牢之外,一辆马车孤零零地停靠在那里。
立在马车一侧等候的席文玥,在看到沐瑾知之后,便快步迎了上去。
在听到那久违而熟悉的声音之后,原本死寂消沉的沐瑾知,身形轻颤,目光不自知地追逐那道声音的来源。
抬头的那一瞬,整个人仿若珠玉蒙尘,却瑕不掩瑜的璞玉。
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在看到弟弟席文玥的时候,一瞬间褪去了里面全然的荒芜。
“哥哥,我带你回家!”
一路上,席文玥在马车上几度开口,都没有得到沐瑾知的半分回应,只能静声,默默陪同。
马车缓缓行进,最终停在御赐的将军府门前。
车帘掀开。入眼的便是亲卫兵气势威严地分列两侧,躬身行礼。随即震耳欲聋地喊道“恭迎将军归家!”
席文玥摆手将人挥退,随后扶沐瑾知下车。
遣人引路前往安置的院落。将人送进房间之后,又吩咐人去请大夫。
一直缄默的沐瑾知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我想沐浴。”
席文玥一怔,赶忙点头,“好,我立刻让人备水。”
只不过沐浴期间,沐瑾知怎么都不肯让下人伺候。所用时间也是寻常两倍有余的时间。
直至席文玥在门外担心地开口询问,得不到应答,才不得以地破门而入。
浴室内水汽氤氲,沐瑾知的身子不知何时滑入池中,已然溺水昏迷。
席文玥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 ,将人捞起,拿起早已在一旁准备的干净衣衫为其匆忙盖上。随即召人将大夫带来。
还好在回府的第一时间,他便去请了大夫早早候在院中。
大夫匆匆赶来,上前探其鼻息、搭脉,仔细查看面色,又问清缘由,慎重写下药方,令人速速煎药。
药煎好送来,席文玥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地认真喂其服下。昏迷期间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沐瑾知的床边。
与此同时,天牢中,那两个自以为欺凌折辱过沐瑾知的狱卒,在听闻他无罪释放的消息后,瞬间如遭雷击,面如死灰地瘫坐一团。
往日,他们便仗着职权欺压囚犯,此次又有兵部尚书霍大人的暗中授意,更是肆无忌惮。
谁也不曾想到,如今霍大人身死,定远将军更是横插一脚,使得落入尘埃的状元郎得以沉冤得雪。
两人心知肚明,倘若沐瑾知恢复清白,赋予官职。即便没有定远将军,他们亦是得罪不起。
往日的恶行势必被追责,届时必定在劫难逃。恐惧侵袭心神,两人不敢有半分停留,连夜仓皇出逃,不敢留在京城。
一路颠沛流离,途中偶遇一队上京的车马,看得出马车主人家境殷实,又没有保镖打手看护。瞬间便生出了拦路劫掠的歹心。
他们悄悄尾随,假意讨水的由头上前攀谈套话,多番打探之下,终于摸清对方底细。
得知只是寻常行医的大夫,毫无背景。此番举家进京,只为更好地谋生。
顾虑打消,贪心与杀心彻底滋生,二人决意劫财夺命。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行凶之时,马车之中,一名眉眼明媚的少女掀帘探头问询:“不知这一届的新科状元,是何人?”
两名藏着杀心的狱卒闻言心头均是一咯噔,对视一眼,压下杀意,谨慎答出沐瑾知三字。
“爹爹,真的是沐哥哥。我就知道!”田卿卿开心道
“别高兴的太早,天下同名同姓之人可多得是。”田大夫如是说道,只不过面上却是喜色
“不知这位新科状元可是平阳县之人?”田卿卿迫不及待地再次问道
“的确出自平阳县。”
“爹爹,就是沐哥哥!”
田大夫没再开口反驳。
随着一问一答,善于察言观色的两名狱卒也听出了一些眉目。
于是旁敲侧击打探他们的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