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的碗里汤色呈现出一种熟杏子似的浅金黄色，颜色均匀而纯净，汤面上连几点油腥都看不见——是蔡月禾煎鱼时用的油就少，煎完之后还把多余的油全部滗出来才加的开水。

汤色很浓很纯，滋味很香很甜。

“这个鱼头木瓜汤的颜色真好看。”李舒清拿出手机，对着桌面上的碗试图按下拍摄键。

但怎么拍，好像都拍不出来那种诱人的浅金黄色，他又拿起碗，举着手机，拿桂花树做背景来拍照。

接下来不管拍得满不满意，换了角度拍了一两张照片就作罢了。

照片再重要，也不如干饭重要！

盘子上的鲈鱼也被处理得十分干净，开边之后还在内部脊骨两边开了两刀。

蔡月禾拿回家之后又拿井水反复冲洗掉鱼上面粘着的淤血和鳞片。

平平的一条鱼，蒸完之后微微收缩，鱼皮泛着淡淡的黑，鱼肉是细腻的白。

榄角只放在一边，酱油淋面，面豉、葱丝和姜丝都是拿热油泼过之后溅上去，各种香味都被激发得彻底。

李舒清不爱吃榄角，但爱吃鱼，细究起来，也好像好久没吃过鱼了，于是还是夹了鱼吃。

惊喜的是榄角的味道并不算很重，鱼还是鱼的味道，酱香味比榄角味浓，李舒清还是不喜欢榄角，但喜欢这条鱼。

“好吃。”李舒清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饭都不想吃，简直就只想吃鱼，“这个酱油也很不错。”

蔡月禾就笑着告诉了李舒清她买的酱油的牌子。

餐桌上已经有两道带肉的菜，蔡月禾本身也吃得相对清淡。

她做腊肉炒西蓝花时下的腊肉就很少，几乎只是拿它来勾出点肉香，使西蓝花味道更醇。

西蓝花也好吃。

蔡月禾知道李舒清找了面包店的工作。

李舒清不主动跟蔡月禾说上班的事，蔡月禾也没问。

有时候，李舒清主动提起，蔡月禾和覃照的反应差不多。

听的多，说的少，李舒清就说得更多。

因为李舒清看着他们的眼神，看着他们的姿态，知道这两个人愿意听他说话、不会说他不对、不会劝他，也不会试图提出什么意见。

在这样被包容的氛围里，李舒清的坏情绪消融得好快。

于是他也开始克制：蔡月禾和覃照从未向他抱怨过任何事，他也不想把负面感情传给他们。

忍不住的时候就说，忍得住的时候就克制，这两个人好像可以无条件地包容他，可李舒清不想试探这个底线。

在克制和放纵之间，李舒清也感觉自己似乎慢慢在变好。

吃饭，吃饭，睡觉，睡觉，上班，上班。

李舒清感觉没有办法融入面包店的同事当中。

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干活，干不同的活，站着，走着，连私人手机都不怎么看。

店里同事跟他说，工作时间不能看手机，可是后来李舒清发现也没那么严格。

李舒清没在店里玩手机，不过，他上洗手间的时候会拿出手机摸摸鱼，回复一下消息。

店员们年龄阶层横跨三个十年，店长资历最高，年龄也最大，其它店员除了一个在这干了一两年的，其他都不超过三个月。

有个小年轻今年刚满二十，也刚毕业，就来这里做了。

其他几个店员则都是三十左右，结了婚，有娃，他们闲下来就会聊聊自己的孩子。

才二十岁的那个小年轻刚开始和李舒清接触时就说自己有抑郁症，李舒清也没瞒着对方。

小年轻教李舒清怎么用店里的音响播放自己的音乐列表，跟李舒清说店长有多可怕，还主动跟李舒清一块出去拉货。

李舒清还以为他和他至少年龄相对比较相近，也经历过同样的心理疾病，或许关系会更容易拉近一点，实际上并没有。

李舒清后来也才想起来，也是这个小年轻，他告诉他在店里不能玩手机，可是他自己隔三差五也会看一眼消息。

小年轻遇到不讲理的客人会皱着眉、碎碎念地讥讽对方很久。

傍晚店里繁忙阶段，李舒清刚坐下吃饭几分钟，他倒提醒李舒清不能吃太久。

并不是很让人愉快的提醒，小年轻自个儿玩手机、吃饭，却告诉李舒清这不可以、那不可以。

那些起初看起来和善、似乎很容易让人亲近的，到后面，李舒清反而觉得他们的承压能力和自己也没太大差别，甚至比自己还差。

反而是那些看起来愁眉苦脸、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李舒清才发现和他们相处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费劲。

面包店工作中让李舒清觉得比较烦的还是那没有办法统一的规定，还有一大堆繁琐的操作。

这个人说这样做，那个人说那样做，这个事情要这样做，那个事情要那样做，李舒清每一天都在刷新在面包店工作需要掌握的技能和信息。

一忙起来，大家说话语气也容易很冲，李舒清听了也压着火。

为了钱，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