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郁川说话总是带着点命令的态度，程远有时候很想拒绝，但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然而这次他沉默了半天，倒不是因为方郁川说话的方式，而是想到自己生病时在方郁川车里睡觉，迷迷糊糊之间听到方郁川问张问自己和林睿的感情经历。
车里的空间狭小，即使是他们压着声音说话，程远也并不能睡得很安稳，所以在张问说起来自己和林睿认识到相爱的过程时他都是清醒的，只是后来为了装作不知道，又睡着了。
有些事情不必说出口，程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捅破这层窗户纸他依旧可以打太极，只是方郁川并不这样想。
他叹息道：“你跟朋友来玩吗？绵城好玩的还是挺多的，好吃的也多，你们可以在网上搜攻略......”
方郁川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及时打断了：“我就是来找你的。”
程远沉默了良久，把怀里的冰淇淋放到门口，看着它跑出去找李梅君了，把门轻轻关上。
这种沉默不外乎是拒绝的意思，方郁川不会不懂，但他却不想那么懂：“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程远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雨丝不轻不重落在小区的绿植上，慢慢汇聚成小水珠，颗颗晶莹剔透。
他知道方郁川是个主体性很强的人，有了主意就很难改变，否则他不会在自己次次拒绝后还那么主动。
他更不是不懂方郁川的心思，只是现在这种心思不应该表达出来，至少在和林睿彻底结束之前不应该。
“我可能没有时间。”程远说得比较委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拒绝。
方郁川把这话当作空气无视掉了：“开车要两个小时？坐高铁好像要快点，我看看还有没有高铁票。”
“方郁川。”程远心情烦躁起来，没忍住直接喊了他名字。
他稍微愣了愣，程远用这种几乎严肃的口吻叫他，让他想起来方语静。
方语静是他有血缘关系的姐姐，自然会因为这种血脉压制从而产生畏惧，可对面的人是程远，他只会觉得软绵绵毫无力气。
“怎么了？”方郁川挑了下眉。
“你听我说，”程远深深叹了口气，“我要陪我爸妈，真的没时间陪你玩。”
“吃个饭也不行？”
“没有时间。”
方郁川没了耐心，语气也没那么柔和了：“你到底在拒绝什么？”
程远说：“非得要我说那么明白吗？”
“不用，我懂你意思。”
“那就别问那么多。”
方郁川冷笑了声：“你还不打算和林睿分手？生病不照顾你，早饭也没见他送过，下雨了也没带伞来接你，平常更是见不到人，这种恋爱谈着有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程远的情绪也激动起来。
他不是不知道林睿并不是个合格的男朋友，只是他说不出“分手”两个字。
“他当不好男朋友你不能踹了他？他当不明白有的是人能当明白。”方郁川厉声道，“你说和我没关系，他不让位怎么和我没关系？”
“......”
这么直白的话从方郁川嘴里说出来，程远毫无招架之力，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比起浪漫表白更先到来的是争吵中说出来的真心话。
这句真心话更难以让人拒绝，因为这是每个人下意识说出口的，是在内心深处最想表达出来的。
程远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什么。
天空依旧灰扑扑的，像铅笔在白纸上涂抹过的颜色，偶尔有几只低飞的鸟雀飞得东倒西歪。
程远的心里很难受，不仅仅是因为方郁川那番话，更多的是因为他知道林睿当不好自己的男朋友，而自己又无法狠心。
“挂了。”程远有气无力地说完，把手机扔在床上，自己也倒了上去。
其实方郁川说的没错，这种如同“丧偶”似的恋爱谈着确实没什么意思，他确实该趁早提分手，只是林睿是他第一任男朋友，他不想这段感情才开始就宣布结束。
门外，冰淇淋的爪子在门上磨来磨去，程远的耳边不断响起刺耳的声音，来打乱他原本悲伤的情绪。
他不想管，可又架不住冰淇淋可怜兮兮的“嗷呜”声。
李梅君也在此刻走了过来，一把捞起冰淇淋，敲了敲房门：“小远，出来吃水果。”
程远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控制好表情，应了声“好”就笑着打开了门。
他从李梅君怀里接过冰淇淋，弯下腰去拿放在茶几上的葡萄，还先给冰淇淋嗅了嗅，之后再放进了自己嘴里。
程远回了家日子过得很充实，有时候和程国伟去钓鱼，有时候陪着李梅君逛公园，最让他开心的是高中玩得好的朋友也都回到了绵城，几个人约着吃了顿饭。
这样逗狗玩乐的时光让程远没再想起来过林睿，即使是国庆假期这几天他没有收到林睿的消息都觉得不过是平常小事，就这样渐渐忘记对方也挺好的。
就在他以为和林睿的关系依旧降至冰点时，更重的打击来了。
在返校前一天晚上，林睿在九点过发来了消息，就冷冰冰“分手吧”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言语。
程远失神地看着，捧着手机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他半点准备都没有，在看到消息的瞬间仿佛被人扔进了冰窖里，他不光觉得冷，浑身还止不住颤抖。
终究还是到了这个阶段，他和林睿从恋人变成了陌生人，而这个陌生人甚至连多说一句都不肯。
程远很想问问为什么，但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必要，问了也不过是想要个答案，给这段感觉画上句号，可答案是怎样的，他心里早就清楚了。
果然，人的感情永远变得那么快。
他想到了冰淇淋，今年是养冰淇淋的第三年，每次回家冰淇淋都会在门口迎接他，晚上还要来他房间睡觉。
连小狗都能喜欢一个人那么久，人却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