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逐渐冷静下来，怔怔地抬头看向扶住他的师若淮。

是她，的确是她。

陆淮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伸手抱住了她，低声道：“吓死我了……若淮。我……我做了个可怕的梦。”

师若淮没说话，任由陆淮抱着。

“你不是说回沉沙寨祭奠你娘吗？事情办完了？你回来了？你回来找我了？”陆淮喋喋不休地说着，“事情还顺利吗？应该也没发生什么吧？”

“我们在聊州，陆淮。今天是十月十六。”师若淮低声说。

陆淮彻底僵住，眼神发直，双唇微微颤抖起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冲入他的脑海，可是他不敢相信，固执地选择忽视，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放开了师若淮，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师若淮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黯淡，说：“你先休息，我找人来帮你看看。”

师若淮说着要起身，陆淮一把抱住她的腰，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深刻的哀求：“不要走，若淮，不要走。”

“你不记得这几天的事情了？”师若淮眼神悲伤地问。

陆淮下意识点头，可是张了张口，他又结巴道：“我……不，我……”

师若淮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迎着她的目光，陆淮溃败下来，眼底闪烁着泪花，低声问：“你知道了？你什么都知道了？”

“你恢复记忆了？”师若淮轻声问。

“是……”陆淮说着，眼泪滴滴答答落了下来。

“这几天的事情呢？”她又问。

陆淮哽咽着回答：“记得，我都记得。”

“好。记得就好。”师若淮沉沉地叹气，抬手推开了陆淮抱着她的手臂，“我们好好谈谈吧。”

她走到桌边，给陆淮倒了杯水递给他，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看着眼前的屏风，说：“你是来灵州找公主的，是吗？”

师若淮的话，如同一柄利剑直插陆淮的心口，他浑身颤抖起来，水杯从他手中跌落，“咔嚓”一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茶水沿着他的手背、床沿洒了一大片。

沉默了很久很久，陆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无比地吐出一个“是”字。

“什么父母蒙冤，什么被收养，什么没有自己的身份，要为父母翻案，都是假的。”师若淮声音低沉地开口。

陆淮低下头，低声回答：“是。”

师若淮咬了咬唇，握紧了双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着道：“那，你说说吧，你查到了些什么？”

陆淮没说话，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七零八落地滴在被子上。

“那就我先说。我不知道你查到了什么，但是前因后果，我已经知道了。我不是公主。所以，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陆淮心脏一紧，猛地抬头看向师若淮，喃喃：“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是公主。我是师斐的女儿，亲生女儿。”师若淮迎着陆淮的目光，苦涩地说。

陆淮眼中情绪翻腾，呆愣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我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但是，我求你一件事情，不要回禀给皇帝，你往别的地方查吧，求你，放过沉沙寨，放过我和我的朋友。可以吗？”师若淮软下了语气，问。

比陆淮的回答先来的，是他的眼泪，流不尽似的，一串串从他眼中滑落。

“保护公主的人，除了大内高手，分别是，我的父亲，沈掌门，以及连掌门。他们当年抱着公主被围堵在灵州，然后破釜沉舟，把我伪装成公主，由我父亲带着引开杀手。在秦言山鏖战之后，因为前任大当家出手，我父亲带着我死里逃生。而沈掌门和连掌门带着真正的公主逃亡到了聊州，又被杀手追上，最后是沈掌门断后，连掌门带着公主逃脱，可是最后，公主还是被杀手抢走了。我们知道的，就是这些，线索，还是断了。

“而后二十年间，他们三个分散各地，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隐姓埋名地活着。直到，我认识了沈遇秋，沈掌门和我父亲才相认。后面的事情你知道了，连影是我们到了百花渊才遇见的。”师若淮说完，起身又给陆淮倒了杯水。

“喝点水吧。”师若淮把水杯放在陆淮手里，“我说完了。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陆淮猛地把水灌进嘴里，捏着空茶杯，慢慢地低下了头。

“你是皇帝的人，而我们是太后一派的人。如果我们的身份被皇帝知道，势必会引来杀身之祸，我父亲他们隐姓埋名，因为公主下落不明，他们也不想接触太后。所以，我恳求你，放过我们。”师若淮说着，屈身跪在了床边。

陆淮反应过来她在干什么，扑过去拽住了她的手臂，喊道：“你干什么，起来。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师若淮被陆淮拉了起来，她坐回椅子上，怔怔地看着陆淮，她没想到，陆淮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甚至没什么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