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愈懵了:“我不认识你,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他和这个人对视,好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包围,向中间挤压,虽然如此,但并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白发人道:“我是阴间的主人,这里是我的居所。”
江安愈看着眼前人的眼:“你......好像认识我?”
白发人莞尔一笑:“当然,你是被我创造出来的。”
江安愈微微张了张嘴,沉思片刻,笃定道:“我是我爸爸妈妈生下来的。”
白发人温声:“没错,但你的灵魂是由我创造的。”
眼前人温和沉静,声音也很好听,他站在这个人面前就有一种舒服放松的感觉,像扑在暖洋洋棉被里一样。
不过,他仍然不太相信这个人的话,于是道:“我觉得我不会相信你。”
白发人道:“你失去往世的记忆,不信我很正常,你还有别的疑问吗?”
往世记忆?
江安愈茫然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应该是自己投胎之前的记忆?不过……那些并不重要。
江安愈郑重道:“你认识林尘吗?”
白发人一顿,笑了:“当然认识。”
江安愈赶紧问:“林尘在哪里?”
白发人微微一笑:“放心,我带你去见他。”
白发人说完后,却仍然静立不动,依然垂眸望着江安愈,没有任何举动。
就在江安愈有点着急时,白发人终于开口:“你这一世在阳世生活了十九年,你觉得幸福吗?”
江安愈愣住了,对这个跳跃性问题有点恍惚,迟迟没有回答。
白发人道:“算了,那我亲自看吧。”
紧接着,江安愈感觉头顶一沉,他反应过来,是白发人将手掌轻轻搭在江安愈头顶上了。
江安愈睁大眼睛,而眼前的白发人已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江安愈微微仰头,目光落在白发人的眼睫毛上,这个人不仅头发是雪白的,连眉毛和眼睫毛都是雪白的,好像雪花落满了眉眼,纯洁无比。
忽然,他脑中嗡的一下,紧接着,他此生的全部记忆如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飞速闪回,从年幼到年少,再到如今已成年,再到出车祸……
江安愈眼花缭乱,他感觉一阵头晕,意识被乱七八糟的记忆裹挟束缚,最终失去了对现实的感知,眼前骤然黑下来。
他的意识有些迷离,似乎是处于半睡半醒的朦胧状态,待眼前再度清晰时,江安愈望着脚下鲜红的花朵愣了许久,才惊觉自己竟然靠坐在秋千上。
不过,这个秋千没有靠背,那自己后背靠着的是……?
“醒了吗?”头顶低沉的声音让江安愈一个激灵,他猛地仰头,刚好对上一双深红色的眸子。
他后背靠在白发人身上,长长的白发正巧垂落在江安愈肩膀上,其中几缕刚好贴在江安愈脸颊上,有一点点痒。
好像被笼罩进了另一个世界。
江安愈下意识破口而出:“卧槽鬼啊!”
他身体控制不住猛地往前一蹦,摔地上了。
江安愈从地上爬起来,只见白发人轻轻叹息一声,低声道:“我叫长朔,虽然按人类的讲法我确实也算鬼,但你在这种语境下一脸慌张地喊我鬼,多少是有点不合理的。”
江安愈莫名有点恼火:“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长朔看着他:“不必担忧,我只是作为长辈来看望一下晚辈而已,现在我们走吧。”
江安愈一怔:“去哪里?”
长朔微微一笑:“带你去寻你的林尘。”
江安愈恍惚了一下。
林尘?我的林尘?
什么叫我的林尘?
未等江安愈缕清这句话的用意,秋千背后竟然凭空出现一道门。
长朔道:“来吧。”
江安愈犹豫了一下,再次回头环视了这片一望无际的辽阔花海与巨大的夕阳,然后跟着长朔走进这扇门里。
踏出这扇门后,周围一片昏暗,而头顶是辽阔的夜幕
大地被夜幕笼罩,漫天繁星散落在夜空中闪烁着。
江安愈转身,那扇门已消失,而脚下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土地,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朦胧层叠的墨色山峦。
江安愈回头找长朔,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城门,城门上写着三个大字:慕陵城。
长朔站在城门下一动不动,江安愈走过去:“长朔。”
长朔回头,看不到情绪的眼睛微微眯起:“虽然很高兴你不再称呼我为鬼,但我希望你最好也不要对我直呼其名。”
江安愈感觉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压迫感,他依然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包围,只是向中间挤压的压力似乎大了一些。
江安愈感觉有些害怕,但仍然皱眉反怼:“你不爽什么不爽,你只说你叫长朔,又没告诉我我应该如何称呼你。”
长朔静静凝视他几秒钟,语气放轻:“抱歉,我忽略了你失去往世记忆的事实,现在我重新向你介绍我自己,我是阴间的主人,阴间里的大家都称呼我为渡主,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当然叫我父亲也是可以的。”
江安愈面无表情:“还是喊你渡主吧。”
长朔微微扬眉:“往世的你一直都是喊我父亲的。”
江安愈道:“但我这一世叫江安愈,我有人间的父亲就够了,”
长朔道:“不过,我看你的记忆里,你似乎不喜欢人间的父亲。”
江安愈冷冷道:“虽然我不喜欢我爸,但也没有讨厌到让他随随便便被代替的程度。”
长朔静了几秒,沉声道:“好。”
然后,长朔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排面具,这些面具悬浮在江安愈眼前,江安愈睁大眼睛。
长朔道:“接下来我带你去慕陵城找林尘,不过进入慕陵城需要戴上面具,这样比较安全。”
江安愈问:“为什么戴面具?”
长朔道:“原因比较复杂,一时半会解释不清,你先戴上吧。”
江安愈看着眼前悬浮的面具,有兔子、狐狸、猫、狗、狼、狮子、鹰等等。
江安愈选中了狼面具,长朔笑了笑:“果然还是和以前的喜好一样。”
长朔说罢,便选中了鹰面具,戴在脸上。
跟随长朔走过慕陵城的城门,眼前的画面瞬间天翻地覆,江安愈呆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热闹长街,长街两边上上下下悬挂着红灯笼,而长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大部分人身穿不同时期的汉服或清服,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戴着动物面具,遮着真实容貌。
长街两边排列着不同的古建筑楼阁,每一个楼阁的高层都悬挂着红灯笼,红灯笼下的金色流苏不断散发着光点。
完全就是古代市井街道的模样,比电视剧里更加逼真,也更加玄乎。
“我们……穿越了?”江安愈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长朔道:“没有哦,这里也是阴间的一部分。”
此时,慕陵城的另一边——
黑色的夜幕上布满了光点,远远看去看像闪烁着的繁星。
一只黑鸟飞向了夜空,它一直向上飞去,离那些光点越来越近,最终踩在光源上,爪子磨了磨踩着的发光体,然后,把发光体戳了个洞。
发光体渐渐坠落,然后迅速自燃。
黑鸟慌了,一边飞一边急吼吼道:“东潇,东潇,我闯祸啦,我又把纸灯踩破啦,完啦,东潇,东潇我闯祸啦。”
原来,夜空中闪烁着的光点并非繁星,而是一盏一盏悬浮着的纸灯。
东潇一身黑色紧身古装服,头侧戴着一张狮子面具,他坐在一个市楼屋顶的正脊上,双脚踩着屋顶密集排布的青瓦片,面无表情看着朝自己飞过来的黑鸟。
黑鸟踩在东潇肩膀上 扯着嗓子道:“我踩破纸灯啦,我踩破纸灯啦,东潇,怎么办啦。”
东潇抬起手,直接一指头把黑鸟从自己肩膀上弹飞:“我不会再自掏腰包赔纸灯了,一会儿拔你鸟毛卖了换钱。”
黑鸟急了:“不要哇!我鸟毛比纸灯金贵多啦!一根鸟毛能换十个纸灯啦!亏本啦!”
东潇淡淡开口:“我让你帮我寻找江安愈,你找到了吗?”
未等黑鸟回应,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不必麻烦了,我找到了。”
东潇睁大眼睛,站起身,踩着青瓦,从楼顶边缘跳下去,双手抓住青瓦边缘,身体用力一荡,便一脚踩在了楼阁内部的砖雕栏杆上,手臂揽着檐柱稳固身体,看着下方倚靠在栏杆上的白衣人:“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