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谓是新账旧账一起算,解恨解的彻底;只不过把自己牵扯进来去趟这滩浑水了。看程崖蜃似乎还挺愧疚,估计是在为他替自己申冤导致被迫以身入局的后果在担忧吧。
本来自己比赛被淘汰就被淘汰出局了,那帮事事都想为别人做主的网友硬是把他一连串信息给整出来,甚至于参加青歌赛二连败的情况也公之于众;
说没有影响那肯定是假的,关键是这件事闹大,最多也只会造成两败俱伤的后果,对谁都不讨好。甚至于,说严重点,很可能会影响到自己今后的歌唱生涯。
现如今最忌讳和某某前辈捆绑起来,一旦那帮人发现他们之间的什么蛛丝马迹,再往下深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是想帮对方出头,甚至于向全世界宣告对方退圈本就是无奈之举,既不亏欠任何人,反倒是某些人还亏欠对方一句道歉。
但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自己这个时候头铁不忌讳,也许反倒违背了对方想保护自己的意愿,甚至于间接害了自己的“前程”。
有的时候真的想不管不顾,放手一搏,只为遵循本心;但他比谁都清楚,对方绝对不会想让他冒险,尤其为自己冒险。
程崖蜃搁下筷子,有些无言以对地望着,自从触及关键词条,就进入待机模式的对方“......你还吃吗,不吃的话我去结账。”
他呆呆地眨了两下眼,好像心脏都停滞在半空中“我有些吃不下了,剩下的我们打包起来吧......”
这顿饭本来应该吃的有滋有味,不管是从精美的摆盘,亦或是食物本身原汁原味的口感,都无可挑剔;但为什么,他们突然就没了胃口,就算吃山珍海味都会觉得索然无味;甚至于嫌弃到看都不想看上一眼。
雨越下越大,断了线的钢珠般砸向灰漆漆的伞面,甚至斜着的豆大的雨点都顺着伞骨,透过底下的缝隙流泻进他们的裤腿,袖口,乃至于衣襟,直至匆匆扬起的发尾。
抵达酒店时,渗进衣物的雨水争先恐后地坠落逃窜,滴滴答答地洇湿了脚下的地毯。
两人隔着黑暗对望,难得相顾无言,谁都没有嘻嘻哈哈地扯开话题,或者装作轻描淡写地无事发生。
好像他们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所以再多的巧舌如簧,都无济于事;甚至于毫无意义。
“我去洗澡。”徐覃玫最先忍不住,他受不了这种空气彻底静止,甚至于死寂下来的氛围。
而就在他逃之夭夭的下一刻,程崖蜃抬起来长久垂落下来的手臂,拨出了某个电话,某个他始终认为,再也没可能拨出去的电话。
是该做个决断了,最好不过,还能减短些时间。他不着边际地想,最后在电话被接起的时候,强自镇定地沉下心来。
“能帮我个忙吗......”
徐覃玫泡了好久,感觉脑袋都要被泡发了才迟钝地支起身来,抬手挤了团奶白色的沐浴液。
不能怪他矫情,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主要还是他掉以轻心了,本以为在车上逞英雄一场,再怎么也不会遭报应;更坚信那两姐妹不可能会录视频留证据,再进行毫无厘头地申冤,简直让人啼笑皆非,又万般无奈。
但也如今天这场毫无征兆的大雨,把本来就无辜受伤害的他俩,硬生生浇成落汤鸡才肯罢休。
再说以前,压根儿就没这一出。他之前是自己一个人去,一个人回的,也没遇上那两条见人就咬的“疯狗”,虽然被淘汰了,但是完全没这件烦心事。
愣神的时候,泡沫顺着太阳穴要滑进眼睛里,他赶紧开水龙头浇了好几下,然后一连眨了十几下眼睛,还是感觉眼角泛起刺痛,甚至抬手摸去,还能触及到湿漉漉的一小片。
“搞什么......”他嘟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然后打起精神把自己从头到脚清洗干净。
很奇怪,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地把自己收拾干净,整个人仿佛浸入的不是暖溶溶的温水,而是寒彻骨髓的冰水;而那所谓冲刷在皮肤上的暖意都化作尖锥,刺破血脉贲张的肌肤,达到酸涩鼓胀的心房。
捯饬干净自己,推开磨砂玻璃门,即刻撞进了对方沉到底的眼眸之中。
“洗好了?”程崖蜃从忙碌的工作中抬起头,嘴角拉扯呈直线,看得出来此刻的情况并非让他能够完全顺遂应对。
那颗藏在心间的酸涩炮弹眼看就要爆炸,徐覃玫硬生生把它一股脑收回去,然后很平静地问对方“忙吗?”
“有点。”程崖蜃保持敲击键盘的动作不停,连带着嘴也没停“你明天还有课的话就先睡吧,给我留盏床前灯就行。”
“好。”
下一刻,“啪嗒”他干脆利落地把其余开关按下,头也不回地往床上跑去,被子一裹一盖就彻底噤声,好像就此消失在漆黑一团的房间里。
程崖蜃呼出口气,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做到这么断情绝爱,对那件事情真正意义上的不闻不问;有些不甘心呢,他半摸着黑回消息,下热搜,心里既纳罕又有点委屈。
委屈对方比自己想象中要更无情,如同捂不热的寒冰;纳罕自己为啥要这么斤斤计较,明明是自己引发的争端,凭什么要用对方的用梦想搭建起的未来负责,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叹了口气,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再起身,已经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冷冰冰的被窝。
只可惜,整晚都辗转难眠。
但他不熟知的另一张床上,有人彻夜都没合眼。就好像,不曾倾诉的执念化作魂灵终日不散地在床头游荡,反复叨念着“莫忘、莫忘......”
回去的行程,格外顺利,也许是为了弥补来时被打扰的缺憾。但是路上好像再没有让他俩感兴趣的人或事,那些讲不完的话题霎时没有了存在的意义,仿佛漂浮在虚空之中,再难寻觅影踪。
比赛结束,他就很少去找对方了;甚至以往隔三差五借选歌,练歌,讨教的契机,要去对方家里蹭吃蹭喝也没了必要的理由。
那就不去了。他武断地决定下来,将破罐破摔进行彻底,少吃一顿饭又不会怎样,难道说对方家里是什么必去打卡点嘛?
最后还是尘埃落定,他按部就班地完成着自己的学业;在被钱教骂和钱教夸之间反复切换,在和唐棠插科打诨中安稳度过每个学期。
好像就该这样。他累的要死要活地把期末论文修改了半天,直接发给班里学委;然后再统一把被老师夺命五连催的作业打包发过去。
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也该给他那不省心的舅添几件短袖了;他可不放心那平时抠门的要命的老家伙一个人呆在出租屋里,既不开风扇,也不开空调,热到蒸发了都没人知道。
所有的一切都在平稳的运行,被无名的双手不紧不慢地推着向前进发。
曾经近在眼前的人也逐渐消散,似乎在记忆里淡去;但有且仅有他本人知晓,
躲避锋芒只是暂时的万不得已,周围有太多眼睛,有来自天上的,也有来自地面的;它们无处不在,所以只有他们的生活圈彻底隔绝开来,再不再有交集,才叫周全。
而他,偷偷收藏这个bug的幕后主使,
从来没忘记。
也不会忘记。